
SCP-MC-906,于所在平原空地的对侧拍摄。
项目编号:SCP-MC-906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已围绕SCP-MC-906建立隔离防护带,偶尔路过的平民将会被引导至侧边的基金会驻扎营地进行休整。鉴于SCP-MC-906的惰性异常性质和无害性异常,不对其采取更严格的限制措施。实验可由相关分管研究员审阅批准后进行。
描述:SCP-MC-906为位于丛林大陆中南-古斯德洛丛林(Gos de Lov Jungle)内部一小片平原群系空地边界处、一座类平原村庄教堂式的建筑结构,一楼无酿造台配置,二楼则摆放充当起居室的各类家具,包括大箱子、床、火把等,且二层面向主厅延伸屋顶的窗口上半部分的白色染色玻璃板缺失。基金会考察队员初发现此地时,项目似乎已废弃许久,且箱内几乎没有有价值的生存物资,仅能从布局判断出人为建造和使用痕迹。
出现的豹猫实体,拍摄于SCP-MC-906二层。
出现的豹猫实体,拍摄于SCP-MC-906二层。
SCP-MC-906的主要异常性质在于,当有人员于项目二楼逗留时,不定时地,一只豹猫会自丛林深处出现并借助矮树丛间的跳跃登上建筑主厅的屋顶,并接近起居室的窗口、用头蹭擦下方的黄色染色玻璃板。目前还未发现实体出现频次体现出的规律。若利用窗口空缺处向其投喂生鳕鱼或生鲑鱼,实体会表现出高兴的状态。尽管如此,若人员想要靠近或用手接触实体,其会迅速跑开,一段时间后再返回到窗口前徘徊。尽管豹猫有能力跳过空缺窗口并进入项目塔楼内部,但未曾记录到此种现象过。
若实体未能讨要到食物,其会在一段时间后离开;若向其投喂足够充足的食物,实体也可能会提前离开。目前所有试图追踪实体去向的尝试均失败了,且以上行为会导致其迅速离开SCP-MC-906范围、潜入丛林深处并消失。同时也从未成功追溯过实体出现的轨迹,包括其巢穴、习性、生存方式等。根据目前已有的记录,推测每次出现在教堂主厅屋顶的豹猫实际均为同一个体。
附录906-1:疑似关联文本内容记录
1477年8月7日,于距SCP-MC-906位置两千格的丛林大陆极南部-勒匹萨玛海岸(Costa de Lepisma)地区,当地有关部门人员在清查整理其边缘地带一处人去楼空、年久失修的房屋时,在此荒废已久的室内角落的箱子中找寻到一本成书,无标题和署名。负责职员内的基金会特工推定此成书可能与SCP-MC-906有关,故申请调令获得了其原件,并将其中文字内容誊抄于数据库中。
我最大的遗憾还是没能和那小猫再见上一面,仿佛如烟般隐于尘世。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循着哪条路走入的那片地界,当时就无法复刻,更遑论当下回忆。甚至连在那片空地上度过的短暂时光都已在时间的浪淘中逐渐模糊,到头来连那里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这段经历的真实性我都已不再能确信如故。几十年来,当别人对此表示或多或少的怀疑时,我也已再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证明这绝非某一天的白日做梦。但仍然留在我脑海中的,支撑着我仍然确信、继续寻找和探索下去的,唯有那只在窗边蹭着玻璃讨要食物的小猫。准确来说,应该是豹猫。
阅读过基础的生物分类书目,我深知豹猫和猫有别,豹猫未曾被驯化,不像村庄里的猫那样亲人,只能建立信任关系,没有主从关系。那一天我突然在再熟悉不过的丛林中迷了路——不知何故,仿佛眼前的景象既似曾相识,又透露出一股奇妙的陌生。我努力辨别着复杂的地形,却绝望地发现连参照物都锚定不到,我对自身所处的位置完全没有概念,只能神情慌张的焦急思考着对策。不时太阳西斜,我却不敢盲目朝任一个方向径直行走。此时不知何处窜出来一只豹猫,丛林里有豹猫这本并不稀奇,我却鬼使神差地顺着豹猫离开的方向循去,随着视野逐渐开阔,豹猫不见了踪影,我却误打误撞来到了丛林中的一小片平原。薄暮时分我已无暇思考,赶忙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按照我记忆中村庄里教堂的样子,在过渡处搭建了一个临时庇护所,布置好了基础设施和塔楼三层的露台用以作拈弓射箭的御敌台使用。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独自过夜,第一晚显然是需要多加防备的。前半夜我凝神屏息地站在瞭望台上,俯视着目力所及的半径区域。幸好我的建筑建得足够高,大多数的敌对生物都无法注意到我,丛林中的怪物更是由于严密的树冠察觉不到我居高临下的探查;就算平原上有零星几个目光敏锐者,也能被扼守高地的我第一时间击杀,成不了发起攻势的气候。后半夜我转战二楼的起居室,安静地端坐在床上,仔细聆听着周边环境的一切风吹草动,感受是否有出其不意的袭击发生楼下的大门口。透过二楼的窗户朝外看去,脚下平原上的怪物随意地漫无目的地游荡,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轻率地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如此这般一夜无事,一直熬到天亮。直到听见外面的敌对生物在阳光下灼烧的痛苦嘶吼声渐渐消散,我打开木门,第二天的阳光洒满全身。在我紧绷神经度过的前几天,我也无不感怀那个引我至此的那只豹猫,若不是它带我走出林子,在漆黑的丛林中度过第一夜的我可能便是手足无措的俎上鱼肉。
后面度过的日子的细节已逸散在记忆之海中了,唯有模糊不清的轮廓尚且能依稀辨认——记忆就是这样,总是开头和结尾清晰,过程却被淡忘。记得我安顿下来并大体摸清了周边环境后,离开了教堂再次钻入丛林,试图寻找我来时的轨迹,或是搞清楚暂住这片区域的大概位置。很遗憾的是,经过连续多天的探索我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况且我也不敢离开我的那幢小屋太远——夜晚的丛林会吃人,并不见得只是一种比喻。就这样我围绕着这一小片平原空地和它毗连的丛林边缘兜兜转转,却始终不敢深入丛林到无法辨别返回路径的地步,以避免我自己落得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我几乎从不在外过夜,总是白天在外探索,晚上回屋休息。有时我也会一整天待在教堂打理事务,建起圈养家畜的围栏和麦田。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随身携带各类农作物的种子,所以缺少蔬菜的我只能靠面包和肉类作食物度日。也正是由于我有时会驻留教堂,我才得以和那只豹猫多次接触。说起豹猫来,我记得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是在我建完教堂的几天后某个晚上,有一只豹猫便爬上我一楼的屋顶,隔着窗玻璃鬼鬼祟祟地偷偷瞄我了。
我没有办法确定它是不是第一晚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只豹猫,毕竟当时环境黑暗、它只留下一道掠影;我也不知道它是如何登上主厅的屋顶的,虽然默认猫的跳跃力都很好。无论怎样,随它去吧。我取下面朝屋顶的塔楼二层玻璃上面一块,尝试着用手捏着生鲑鱼的尾巴,将手伸出窗外。我的手一出窗户它却吓得立即就跑开了,不见了踪影。我望着它狼狈逃窜的背影,沮丧地将手伸了回来,把生鱼扔进了箱子。想着也许只是过客,注意到此地罕见地有陌生的生灵在此栖息,便怀着谨慎的好奇心前来一窥情况。想来那豹猫应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建筑。想着那豹猫觉得同是天涯沦为客,相遇在此即是缘分,便至少要尽到一些地主之谊,前来走过场般地打个照面,然而一旦对方有什么疑似的不轨举动立即启动自保的本能反应,四腿一撒地逃之夭夭。
我正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而哧哧笑着,出乎意料地,它竟然又出现在我的窗外棚顶上,依旧用好奇而警惕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这位不速之客。我心中惊喜,欲再以生鱼馈赠,但仿佛窗玻璃是一道结界似的,只要一逾越这道范畴,它就立马一溜烟地不见踪影。如此反复几次,我心中郁闷,便将生鱼丢在窗外,兀自躺床上睡觉去了。一觉醒来,生鱼不见了,只有零星的几片碎骨头散落在房顶上。
豹猫第二次什么时候来的已经记不清了,应该也是隔了几天,只记得后面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拜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当时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生鲑鱼和生鳕鱼也已不记得了,只是我确有带些尚未加工的食品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那周遭也没有水域可以用来钓鱼,但幸好我也并不过分贪食鱼类。我不确定每次来的是不是都是同一只豹猫,反正每次来的豹猫总是只有一只。每次只要它前来,我都会给他从窗户上的缺口扔出一只生鱼,我们俩就这样以只有下层一格的黄色染色窗玻璃为槛,保持着默契的边界感。
开始的时候它仍然跑到远远的,只要我一伸出手放鱼,它就立马窜下屋顶,跑到丛林地面上看不见的地方去了。鱼放在那里,隔了一小会,又不知从哪处树冠上跳下来,叼了鱼撒腿就跑。我记得我经常在窗玻璃后默默看着这一套动作的发生,行云流水。等到再来的时候,依然只是隔着窗玻璃很远的地方,一双透露出灵气的小眼睛咕噜咕噜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放粮。我感受到豹猫与村庄里的猫确有很大的不同了,猫在你喂食了几次后便不再对你设防,甚至自来熟地坐到你家里的箱子上、躺在你的床上;豹猫这种未被驯化过的种类,警惕性和生存之道始终占据上风,压过对更高品质食物的渴求;和豹猫建立的关系只能被称作互相信任,而决不适用于主从之间的使唤和命令。
它的态度是随着拜访次数的增加有所转变的。首先是它等我从箱子里拿鱼的时候,离那窗玻璃越来越近了,也不再对我在室内的动作捕风捉影,我也没必要为此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生怕把它吓跑。我将生鱼放出窗外的时候,它也渐渐地不再躲开了,尽管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也没有必要跳下屋顶后再绕一大圈回来了。其次是它也不再叼起鱼后迅速逃离人类地盘了,而是坐在教堂主厅的屋顶上,一边啃着鱼肉一边观察着我的行动。我总是只是默默地看着它在窗玻璃外吃完一整条鱼、留下一地碎骨,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般离去,再捉不到一点踪影。有时我不在起居室,而是在一楼主厅或三楼露台忙的时候,它还会喵喵叫两声,提醒我它的前来。想必若是我不在家的话,去勘查地形或者寻找人类活动踪迹什么的,它逗留了一会也会自己离开教堂主厅屋顶的取餐点吧。
到了最后,我们终于建立起了只隔着一扇窗玻璃的空间距离上最近的信任连系。我记得临近最后的有一天,仍然是晚上,我躺在床上思考着生存规划,它如夜的使者般悄悄前来,伏在我灯火通明的窗边。见我未能注意到它,它便来回用头和身体磨蹭着那黄色玻璃板。我把手掌放在玻璃板上,静静地看着,它便用头隔着玻璃板,做出被抚摸的动作。我们都享受着这难得的几刻时光,最后的几次见面,我们在走常规流程前都施行着这样一种仪式,仿若虔诚的信徒。哪怕被冰冷的物质所阻隔,我还是想要感受属于生灵的热量传递到我手心的温暖,这对孤身一人在这个小而荒凉的地带中生存的我是某种莫大的慰藉。我不知道它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它是否也没有伴儿呢?它是否也渴望依赖呢?但即便如此,它显然还是对我有所防备的。就算在临近这个虚实难以求证的故事的末尾时间节点,它也不允许我完全接近它,我见到它的最后几次的其中某一天,我试图拆下那扇一直阻隔我们的门槛,它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而是默默跑开到屋顶的另一头,与沉默不语的我隔着中间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一堵空气墙凝视对望。我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而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相互触碰过彼此。那扇黄色染色玻璃窗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把我们分离在了世界尽头的两岸。
故事的终点没有烟花般的璀璨,没有相拥、哭泣、坦白和告别,只是在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夜晚,故事就那么突如其然地结束了。前述也讲过,开头和结尾总是记得最清楚;前述也讲过,食物的单调的确是一个问题。我最大的悲哀正是届时抱有一种可怜的幻想,想着这地方正是独属于我的供随时出入的隐世福地;可是我却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一去竟成永别。我最大的遗憾正是没有把握住这仅此一次的机会,而是仍然怀抱着俗世的幻想而没有资格遁入隐世。想必这终是对我不知足且不虔诚的惩罚。那一日我骑着平原上好不容易找到的马儿配上合成的鞍,照例带上生存必要的物资、深入丛林去探查周边地区,却不知是不是骑着马移速过快、走得稍远的缘故,竟不知怎的再次迷了路,正当我像雨中的末影人一样彷徨失措地盲目乱窜的时候,渐暗的天色衬照出远方黄色的点点微光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当时已疲累至极,迷迷糊糊地只是靠着双手的自主运动驱策着马儿奔向那里,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求得借宿,直到第二天我才意识到我来到的原是相隔好几个定居点远的不熟悉的邻村。花了几天休整完毕后,我正准备尝试循原路返回教堂,却发现我那匹当时顾不得而草草拴在镇子边缘的马已不翼而飞,遍寻无果,向村里人打听,却被告知从未有什么马匹,唯有我一个人当时像野人一样衣衫褴褛地从丛林中蹿出。世人皆说老马识途,马虽非老马,总还有些效用,没有马儿的帮助,我更不敢贸然闯进那丛林,只得在那镇子周围敲敲打打,却寻不见任何哪怕眼熟的景象或标志物,唯有如出一辙的丛林不断绵延直至世界尽头。后面几天有一次我下定决心正要循着最后一点聊胜于无的记忆,以及寄希望于死马当活马医的所谓“既视感”或“潜意识”,殊死遍寻一次丛林深处,最后却不出意料地落得和前次一般狼狈不堪的下场。直至最后,我已山穷水尽,不得不暂时放弃,回乡务事,从长计议。
我到最后都没能和那只豹猫正式地道声珍重。虽然口头上称其为豹猫,但在我心中它已是一只小猫,是一只有灵性、隔着黄色玻璃板的小猫,是一只若即若离,也渴望爱抚的小猫。我后来曾多次尝试过不同的方法,不管是进路还是出路,凭着印象中的方向感,试图再寻找那片丛林中的小小世界,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仿佛那片小小的平原已经被世界彻底吞噬抹消,而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确切地拼凑起这其中涉及到的方位或坐标点。我也曾多次托其它猎人帮忙留意这样的地块,手舞足蹈地描绘着教堂和平原的样式,但最后都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以至于到最后,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桌上谈资,不惜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他们的嚼舌根,想来是嘲笑我做着世外桃源的黄粱美梦,伴随着附和声与捧腹大笑,使周遭的氛围都变得快活起来。我曾在无数个夜晚回味着村里人说我是独自走出丛林的矛盾说法,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丛林中迷路经历的创伤而自我脑补出这一系列的情节,但我仍然无法放弃寻找的机会,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一如最初进到那片结界中的一瞬。随后的多年间,我仍然辗转在丛林大陆的各个临近聚落中,将人们畏惧的险恶要道踏成家常便饭的轻车熟路,哪怕经历过多到别人无法理解的九死一生,我也仍努力寻找着回到那我日思夜想之地的方法,可是随着我在此间的世界愈发感到孤单,这段模糊的记忆轮廓陈酿出的情感在心中刻下的烙印愈发深刻,关于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何进入那结界之中的细节却愈发不可捉摸,一如炊烟般、蒸腾在无垠的空气中。直到最后,我实在丧失了照顾自己的能力,才在这海边的大城市安家落户,纵使夙愿未了,心有再多不甘,终作尘归尘、土归土。一生未有家眷、终日风尘仆仆、纵然命运多舛,这唯一的牵挂,可否让我瞑目呢?
所以到头来,为了寻找出路而如愿以偿地走出了那块地界,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我的确对彼方的现实有所留恋,年迈力竭的父母、缺少的各类蔬菜、几件留有眷恋的小玩意。那是因为我正是凭借机缘巧合寻到的那片精致的林中平原,又正是由于机缘巧合走出了那片结界。但是在那小猫的眼中,我就这样轻而易举、仿佛卸下什么重担般、悄无声息地,在某个平常而无预兆的夜晚,融进某个角落的夜色里,就像水化在水中般、失去了一切踪迹。所以让我以浪费掉仅此一次地在无所纷扰的地界戢鳞潜翼的机会为代价,以换取重新与尘世建立的连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我在此世行走的数十年间,早已建立了一套以经验为基础的生存技巧,纵使孤身一人,也可以保我自己至少在生存上的无虞。但是那片小巧精致的圆形地界,与外界广阔而喧嚣的天地,究竟是否有孰好孰坏之分呢?世人开着所谓“世外桃源”的玩笑时,我本想反驳几句“否则我也不会离开那里”,但转念一想也许那里的确是世外桃源,因为那画地为牢之中顶多是生存上的欠缺,但外面纷纷扰扰的世界却是心灵中的贫瘠。在纷繁而又眼花缭乱的遍布在世界上的各个群系中,有人的地方便有喧闹,我见证了太多的世态炎凉、勾心斗角以至于我都懒得说出口,就像惟有我一个人的心被抛在了方圆千里的沙漠中央。就算在这大部分地界都潜藏着未被发现的物种和不可预知的危险的大千复杂世界,哪怕在有些群系中连温饱和人身安全都难以解决,人们却总是能抽出闲暇时间明争暗斗,在我耳边拂过的声音多是恶言诽语,能引起我心中哪怕一点感动的涟漪的故事却少之又少。在那个故步自封的结界中,我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底名为温暖的感觉,在那个小而温馨的一方天地中,我获得了一种在任何地方都未拥有过的归属感,仿佛回到了遥远、怀念、令人无比渴望而又郁郁不得的「家」,那是一种——仅在最浅层的表观下体现出的效果——在死寂的无风的晚上只要回头便能远远看见小教堂轮廓中冲天亮光拔地而起带来的安全感。我想那里才应该是我的归宿,而不是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我却感到孑然一身的孤独袭来。我曾无数次梦到那只魂牵梦绕的小猫,梦里我在一片灰白的、失去对比度的世界里,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攥住,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向下坠落——而那只小猫,飞奔着向上坠落。那一定是坠落,那加速度的规律我再熟悉不过。我看着它离我渐渐远去,直到溶化在整片夜空般漆黑的背景板中,直到这时我才猛然发觉,我们开始坠落之处,横亘在我们两者之间的,赫然是一块透明的黄色染色玻璃板。
——我想到命运,想到无家可归的我们注定要在这波涛般起伏不定、变化莫测的天与地的罅隙之间流浪辗转,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在这看不清摸不透的甚至不敢肯定是否是现实的世间行走着,就算如此也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还要将这样的生活视作每个人都逃不开的关乎生死的大计。——我想到那只小猫。我们已皆是浮萍,相隔在天涯海角;哪怕近在咫尺,也必然因为种种原因失之交臂,仿佛鬼迷心窍,即使彼此于玻璃幕墙的两边拍打呼喊也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还要因此不自生疑是否皆只是记忆中凭空出现的臆想剪影。老天爷让我们如缘分般相逢,又不由分说地把我们拆分在世界尽头的两端。——我想到那座小教堂,和大箱子里那些不值一提的、我已忘却了具体的名目的物品。而那温馨小屋内的火把将会永远燃烧着,发出14级的光亮,可是那原本存在于此的生灵却不再需要被照耀,小猫望着那一空无一人的龟缩在教堂塔楼中的起居室,还是选择坚守主厅屋顶那一块的小小阵地吗?还是会鼓起勇气跨入那扇实际只有一格高的黄色染色玻璃窗呢?那孩子,想必会遵守前者那种不像样的不成文的默契般的约定吧。
我从来未曾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豹猫与猫实在有别,但正因为如此,这份不断培养的真挚的情感才显得更加弥足珍贵。我欠那只小猫一句再见。风仍然没有为我捎来有关你的讯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现实里,却遥远得像天人永隔;我们凝望彼此、彼此需要、向彼此招手,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名为物理距离的一块黄色玻璃板。你是否还记得我的面庞呢?其实我早已记不清你的样子。你的品种,你的花纹,甚至你那读得出小心思的眼睛,和表达情感的摇摇晃晃的尾巴,都已经在不知多少个夜晚于我的脑海中反复加工重塑,和原来的你恐怕已相去甚远。我记得你不常发出叫声,那珍稀的几次喵喵声,像反复播放的唱片机,在我的脑海中每每循环,也已充斥着怀旧而失真的味道。我只能想象你的轮廓,像哭红了双眼的泪人模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已不再能刻画你的模样,也不再能寻得见你,只能把情感寄托在远在天边的虚无缥缈的事物上,怀着亘古不变的遗憾逐渐凝滞。我还没有和你道声珍重。你是否还能记得我这个不辞而别的残忍过客呢?主厅屋顶上满地的碎骨,想必早已风化,不留痕迹。你是否还等着那个铁石心肠的不归人,以及那双再不会出现在窗边放下小鱼干的手呢?你还记着我的气味,还会用头蹭着那块黄色玻璃板吗?你不应该记着的、你不应该等的,他不值得你这样做。但我知道你还在等。我知道你还在等的。虽然按照理论来说你总应该比我更早地从这个世界解脱,但是哪怕变成魂灵,你也依然游荡在那温馨的圆形囚牢中,期盼着某一天从丛林中走出一个熟悉的、你一直想要看见的一个身影,哪怕我们都已经几近忘却彼此。我知道,我知道的。风为我捎来了你的信息素。哪怕我们都已经忘却彼此的模样、忘却彼此的声音、忘却彼此的气息、忘却彼此的行为模式,我们仍然通过脑海中被情感注入填充的某个轮廓联系在一起,通过思念在世界的两个端点相连。我们正沐浴着同样清辉的月光,被同等的太阳光所照耀,我的情感,可以蒸腾在光里,传递到你身边吗?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用这双手亲手触碰你,不要再隔着一道冰冷的黄色玻璃板,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生命在我手心流淌入身体的温热。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零,把你邀请进我那虽略显寒碜但也明亮温馨的小家里做客,就算有所欠缺也再无可厚非。坐在我的箱子上,陪我出去打猎,让苦力怕吓得逃之夭夭。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再次相遇,我一定会郑重其事地补上一句道歉,和迟来已久的告别。倘若有朝一日,在这尘世之间、组成我们身体的烟再次化形成了我们彼此,两片完全不同的雪花再次偶发性地相聚,两个无家可归的萍水相逢的灵魂再次在被称为“缘”的奇妙作用下碰撞出火花。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念想着你,连带着这本书一同,将思念寄托在风中,寄托在雨中,寄托在可可豆中,寄托也许已循回那福地的马儿中,寄托在滋润万物的、在这世间大盛的光芒中,哪怕思念无声,我也会一直试图传递下去,传递到你的身边,直至我们再次重逢。
1477年10月17日,基金会小组例行交接SCP-MC-906看护职务并带入外界补给时,将以上相关文件的副本成书放入了项目起居室内的大箱子中,并随后进行每组一次的周边测绘和异常检查工作。1478年1月3日,交接回站的组员报告称豹猫实体的行为发生了某些变化,具体体现为不再蹭擦黄色染色玻璃板,出现频次也大幅降低,每次出现在SCP-MC-906主厅屋顶时,只是保持一定距离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屋内活动的人员,也不再靠近窗边,且只有在人员未注意到的时候才会悄悄叼走放在窗台外侧的喂食食物。报告称还会偶然在林中空地内捕捉到似乎从遥远的地域传来的、来自猫科动物的仰天长啸声和其激起的阵阵回音。同时,本次交接的例行测绘还发现,SCP-MC-906位置处平原群系的直径似乎扩大了两格,未知此现象发生的具体作用方式和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