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使用电脑端观看
你正在尝试访问 SCP-MC-700 补充材料一:Spellson Crusoe个人记录 ,该文档适用《基金会特殊文件保护条款》(2025年8月27日由主任议会通过,9月5日由监督者议会批准),你的此次阅读将被RAISA记录。选择继续阅读意味着你已知晓并理解RAISA基于履行基金会宗旨目的而进行的信息收集行为。
检测到权限等级:4级 - 权限通过
正在打开文档……
文件开始
反异常调查部门侦查处长Spellson Crusoe:
现有一高度重要的异常SCP-MC-700需要进行反异常调查,监督者议会已决定委任你为SCP-MC-700对策小组调查组长,此委任不适用常规一般职位与临时职位拒绝机制。请在查收到此信息后立即前往Site-MC-01 A楼3层会议厅,并在该地点接受下一步指示。
你已被授予临时5/MC-700权限。有关SCP-MC-700的已有信息已发送到你的终端。
O5-MC-13
SCP-MC-700对策小组组长
2025年7月10日
终端的铃声响起时是凌晨1时2分。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我刚刚睡下;我在若即若离的梦乡里徘徊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我就看见了上面这份紧急通知。
我从床上坐起来,垂着头,死盯着这不过几行的白底黑字。
就在昨晚,我刚刚结束了上一个调查项目,2月以来的风波停息了——至少在我这里如此。但在这个寂静的凌晨,它卷土重来了。
推开房门,我的助理还没睡下。我让他帮我联系一下基金会快速交通,安排一班紧急直达,二十分钟后从这里出发,走最快的路线——下界——直达Site-MC-01。这应该用不了六个小时。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驶往Site-MC-01的列车上,窗外是昼夜不分的下界景致。呼出一口气,我点开了监督者们给我的材料。


特殊收容措施
项目目前已自我收容。由于其存在即威胁到基金会履行其职能,故已为其分配Gevurah次要等级。
应集中基金会资源用于寻找关闭或无效化项目的方法。为此,SCP-MC-700对策小组已建立,由监督者议会直接领导,O5-MC-13任对策小组负责人;对策小组下辖技术组与调查组,其中技术组负责推进关闭或无效化项目的技术研发,调查组负责调查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Ariswalter Locus Terminal, ALT)内有关事态以协助技术破解。
描述
SCP-MC-700是名为“穿梭滤网”的异常技术系统,目前已应用于口袋维度PD-MC-700全域。SCP-MC-700的工作原理暂不明确,仅知悉其运行的部分基础机制中存在与常态科学规律相违背之处,故其可能为异常技术驱动。当项目处于激活状态时,其所处的维度将进入维度学上的弱孤立态,即任何有生命力的实体无法进入或离开此维度,除非其拥有指定的维度穿梭协议;无生命力的实体以及非实体不受此影响。
口袋维度PD-MC-700是一个人造维度,于2023年8月建立并存续至今,是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所在的维度。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是基金会于2023年计划建造的大型会议与行政设施,于2025年3月完工。为确保设施安全性,监督者议会授权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首席工程师Verllion Birchwood为口袋维度PD-MC-700安装SCP-MC-700,并设置2个穿梭秘钥用于激活与关闭之;2个穿梭秘钥分别由设施首席工程师(当前为Verllion Birchwood)与设施轮值主席(一般为驻设施的最高级别人员)持有;仅当2个穿梭秘钥同时被输入PD-MC-700内的一处控制台时,SCP-MC-700方可被激活或关闭。
适配项目的维度穿梭协议仅能由Site-MC-01的中央超级计算机计算,并通过唯一的传送门一体化烙印装置授予有生命力的实体。该协议是临时性的,在授予的48小时后即告失效。
发现
2025年7月6日,基金会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在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召开,预计于7月16日闭幕。7月9日凌晨,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首席工程师Verllion Birchwood在其于设施内的房间中死亡,原因不明;由他持有的穿梭秘钥丢失。当天白天的设施内小规模搜索调查没有结果。当晚,亚里斯瓦尔特会议与会人员意识到穿梭秘钥的丢失意味着他们无法离开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遂一致同意向外界求助,Site-MC-01随后收到求助信号。
经过初步分析,Site-MC-01方面认定了“穿梭滤网”技术的异常性质。由于此次事件受困人数多、人员重要,监督者议会立即接管此事,并落实了项目的编号分配与分级。
终端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早上7时48分。
下界列车上的六个多小时,我没合过眼。一开始只是那份只有一页纸的项目文档——他们在几个小时内仓促写好的——然后监督者们陆续发来新的信息: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的工程记录,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筹备文件,装有所有与会人员基本信息的数据库……
我已经不记得我干了什么了。我只是追逐着终端屏幕上的光点,麻木地翻页。亚里斯瓦尔特会议本来与我无关——它是一场高级别会议,有资格参与其中的只有基金会顶层的那一百七十多号人——也正是他们,要在这场会议上收拾残局,“创造基金会新的开端”。
至少邀请函上是那么说的。当然,我没有收到邀请函,我是从刚刚收到的材料中看到的。而现在,他们成为了残局本身。
有一个好消息——亦或是坏消息:在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受困的人里面,没有任何一名监督者。按照原计划,有4名监督者会参加会议第一天(也就是7月6日)的开幕式,参与几个会期,最后于当晚离开那里;其中,O5-MC-13(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了)会担任这一天的设施轮值主席。监督者没有被困,至少意味着我不用去解救他们;但作为一名调查工作者,以前经历过的类似的情况不免让我胆寒。
我不敢猜测监督者议会在此次事件中的位置。但只要他们确在此事中发挥了作用,那整件事就不会是一次简单的调查。
也正因为此,我决定以白纸黑字的形式把今天——以及之后几天我所经历的一切记录下来。哪怕我进入那个口袋维度后一去不返,至少不是实体的这些书页还能回来。当然,我不能保证我的记述完全客观准确,但我会尽可能趋近事实:一切发生的事情,我将如实记述;而所有人物的言行,我会在尽量回忆的基础上,根据当时的情况,合理补全,使得他们在当时情景下说的话、做的事、传的情能通过文字表现出来。
另外,“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名字太长了,下面我可能会用缩写“ALT”代称。就这样吧。
这样想着,我将踏入Site-MC-01的那间大厅。
与O5-MC-13的谈话比我想象中要短。
作为负责这次会议的监督者,他向我说明了ALT与这场会议的概况:ALT建在口袋维度里的一座空岛上,规模要比监督者会议中心小,但设施齐全——有会议大厅,有小会议室,有一切需要的食宿设施,能源近乎无限;食物与日用品就不用担心了,它们不是实体,可以随时运到那边去。至于与ALT同名的这场会议,O5-MC-13直接告诉我是为了在MC-601事件后“稳住阵脚、稳定人心”才举办的。
我知道他没说什么。不止MC-601事件后的基金会需要“稳住阵脚”,事件后的那波清算更需要“稳定人心”。
至少我没被监督者们清算。
又或许今天就是我被清算之日了。
他让我提问题,我问有没有那边现状的更多信息,他说没有,因为7月8日晚上ALT发生了一场时间不短的停电,在那之后跨维度信道就不太稳定了,大部分时间都无法通联。
O5-MC-13接着提到为什么要派我去调查。他(大概率和其他监督者一起)认为发生在ALT的事件——Birchwood的死亡,还有所有人受困——不是一个偶然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问我知不知道“改革集团”,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知道,那是活跃在五六年前的一批想要大刀阔斧改革基金会体制的人,20年EAPD被压了一头后就消停了。他说是的,在MC-601事件后这批人死灰复燃了,他们的目标没有变,这次事件哪怕不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也可能被他们利用。
那我的调查目标是什么?我这样问。他又弯弯绕绕说了一堆,大体意思是我不用(也无权)管政治上的问题,目前的目标是查明Birchwood死亡的真相,在那之后留在ALT内等待下一步命令。
临走前,O5-MC-13又提到了一个人——Carmen Josse,是Site-MC-01的研究主管,另一重身份则是监督者议会的线人;他现在也在ALT内,监督者们在昨晚艰难地与他取得联系,并给他交代了任务;此人“绝对可信”,他会在ALT那边接应并帮助我。
至少我还有个助手。
是时候起程了。O5-MC-13送我到大厅里,那里伫立着一个传送门。他告诉我,只要我准备好了就穿过去;当然,正如项目文档里说的那样,穿过去之后48小时,我就回不来了。
我想我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
我踏了进去,没有回头。
已来到

2025年7月10日 08:15
会议第5日
短暂的晕眩过后,脚下便出现了一座小型的空岛。照片里的庞然巨物并不在我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大的房子,一座拱门,拱门后的一艘浮空船,以及萦绕在空岛周围无尽的灰蓝色雾气。显然我离真正的“关键中心”还有一步之遥。
纯白色的门廊下走出一位安保人员——他的打扮如是说。
我,Spellson Crusoe
基金会反异常调查部门侦查处长,SCP-MC-700对策小组调查组长。
我的背景与此前的经历无需在此多提。毕竟,这些信息我自己心里有数;至于除了我之外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人,我想他们也能轻易知道我的过往。
安保人员:您好,请问您是对策小组的调查组长先生吗?
我:是的,我们是要乘这艘船去ALT吗?
安保人员:确实如此。不过,即使有突发事件发生,我们依然需要按照标准安全检查手续为您进行安检,请见谅。麻烦把您的包放在这里。
他摆出一张同样纯白色的桌子。我把我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行李——随身潜影盒放了上去。黑色的方块在白色台面上尤其刺眼。他开始翻找,另一位安保人员走到我的身旁,示意我接受搜身检查。我当然配合。
搜身很快结束,而那位检查我的潜影盒的安保人员则拿出了其中的某样物品。
安保人员:先生,ALT是禁止带入药水的,您这瓶喷溅型夜视药水恐怕不能带进去。
我:我们做调查工作的经常会准备一些药水,以备不时之需。况且,这瓶夜视药水并没有什么危险性,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不能带进去。
安保人员: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还请您谅解。不过,您可以选择付费寄存在我们这里,每件每天2绿宝石,等您离开的时候可以来取。
我:我不需要“离开”的时候来取。
两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我盯着他们中的一个。这个时候,从房子后面又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的不是安保制服而是西装。他拍了拍正在检查我潜影盒的那位安保人员的肩膀,和他耳语几句,那位安保人员就退后了。
穿着西装的人走到我跟前。
Alexander Nectar
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安保主管。
基金会Minecraft分部理工大学安全学博士。2014年毕业后进入基金会工作,先后在多个中小设施任安全条线工作人员。2025年4月,ALT原安保主管被撤职,作为安保副主管的他升任主管;ALT成为了他管理的首个中大型设施。
Alexander Nectar:Crusoe先生,您好,我是ALT的安保主管Alexander Nectar。
他伸出手,我握了上去。他手劲不小。
我:幸会,Nectar先生。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这座设施的安保工作依然在正常运行,我想监督者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
Nectar:要是真做得好,那也不会劳烦您来一趟了。不过,您也知道,现在设施里的大家都有点紧张,没人希望再出什么意外。当然,夜视药水不会构成危险,您在调查方面所需的物品,我们都会准许您带过去。
他身后,那位之前检查我的潜影盒的安保人员似乎低下了头。
我:感谢您的理解。
我准备伸手去取回潜影盒,但他先一步看向了潜影盒里面——并缓慢地拿出来一把铁剑。
Nectar:但是,Crusoe先生,武器还是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ALT里唯一能持有武器的只有工作时间的安保人员,所有与会人员都不能携带武器。还有,这些镐、锹之类的工具,以及铁锭、金锭之类的材料恐怕也不能带进去,“合成”在我们看来是隐患无穷的。
我意识到他这是退一步进两步。但我也没什么可坚持的了。
我:我理解,Nectar先生。我想我也不会用到这些东西的,尤其是武器。
Nectar:您可以付费寄存在这里,也可以直接丢弃。希望我们的安保人员已经和您说明白了这件事。
我微笑着。
我:这把剑没什么特别的,二手制式货,为了它再付几个绿宝石不值得;其他东西也没必要留着。就都丢掉吧。
又一名安保人员从房子里走出来,往桌子上摆了一副纸笔。
Nectar:您要是确定的话,麻烦在这里签个字。所有在安检时丢弃的物品都会被销毁,要反悔的话,只能和熔岩去反悔了。
我走到桌前,开始浏览这份“ALT安保拒绝接受物品处理协议”,里面没什么漏洞,也没有陷阱。正当我打算签字时,我突然想到什么。
我:被我们丢弃的东西会被熔岩销毁?
Verllion Birchwood
工程部副部长,亚里斯瓦尔特工程总工程师。
死者。
圣法尔宾克斯大学交通工程学硕士、建筑学博士,教授。2011年进入基金会MC分部工作,先后负责多个设施的建造、扩展工程。2022年11月起任工程部副部长。2023年3月,成为亚里斯瓦尔特工程的总工程师,在Site-MC-01常驻工作。
2025年7月9日凌晨,他在ALT的客房内死亡。
Nectar:是的,我们本来想用虚空销毁,但首席工程师——也就是不幸的Birchwood先生——之前告诉我们不要这么做,会干扰口袋维度正常运行;他在ALT底下设计了一个不小的熔岩池,我们就是在那里销毁东西的。
我签下字。
Nectar:没问题了。您可以把潜影盒收起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坐船。
我收起潜影盒。Nectar走在前面,他领我穿过了拱门,登上那艘不大的船。几秒后,仅有我们两位乘客的船驶向雾中;半分钟后,来时的空岛就已消失。
四周唯余雾气。
Nectar:现在四下无人,我得趁这个机会把我们昨天得知的案情跟您说了——不知道您已经知道了多少?
原本一直看向舷外的Nectar转向我。
我:你们与外界的通信不是很顺畅,我们知道的不多。您说吧,我记着。
Nectar:好。死者是Verllion Birchwood先生,是我们这里的首席工程师。昨天上午的会期,他没有出席;九点半的时候,设施清洁工去打扫他的房间,成为了第一个发现他死亡的人。事情汇报到我这边后,我一方面立即派人去保护设施轮值指挥Illeus先生,另一方面马上封锁了现场。Illeus随后也来了现场,他让我检查一下“穿梭秘钥”在不在Birchwood身上,我没有找到。
Nectar:Illeus当时就焦虑起来了,让我先组织人寻找“穿梭秘钥”,因为它关乎ALT里所有人的命运。针对全设施的大规模搜查很快开始,但是我们人员有限,效率不高,截至目前也没有结果。同时,Birchwood先生死亡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与会人员之间开始讨论这件事,产生了一定的恐慌。为了稳住局势,Illeus在下午的大会上承认了这件事,并明确我们都受困了——
我:等一下——原谅我打断,我想进一步了解你们作的调查。除了搜寻“穿梭秘钥”外,你们还调查了什么方面?
他又看向船外的无尽迷雾。
Nectar:没有了。我们负责安保工作,没有法医,也没有侦探。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这群人没有法医的知识背景,他们会不会不知道——
我:那你们是怎么处理Birchwood先生的尸体的?
我听到他深深的呼气声。
Nectar:我们不知道如何处理,先生……所以Birchwood先生已经……
我:你们的团队里没有法医,那难道与会的那些人里面就没有专业是这块的吗?
Nectar:我们也想到了。但是Illeus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等我们找到法医去看看Birchwood先生的情况时……
我:已经过了12小时了?
人类在死亡后,其尸体若得不到妥善处理,则构成其身体的体素将以渐快的速率崩解。平均临界时间是12小时,在那之后,所有体素就将离开冰冷的躯干,散逸殆尽。
Nectar:应该是的。他的尸体在我们眼前化作了白烟。
我看着他,恼怒与遗憾交织。紧接着是同样深深的呼气声——不过这一次是来自我。
我:回到刚刚你说的话题上吧。
Nectar:是的……我很抱歉,Crusoe先生。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他。
Nectar:那天下午Illeus宣布受困状态后,恐慌反而减轻了一些。大家决定照常继续会议——有人说相信外面基金会的力量,也有人说光是在这里的一百多号人就足以解决这个技术难题。直到晚上七点,ALT自己的技术组显然难负重任,大会才一致决定联系外界。之后的事情,想必监督者应该和你说了。
我记下只言片语,抬头询问。
我:Birchwood先生死前,设施里有什么异样吗?
Nectar:最大的异样就是7月8日晚的停电。当晚,全体大会开到很晚,与会的代表们通过一个又一个动议,全然没有休会的意思。大概是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设施全范围内突发停电,但大会那边的人居然点起了蜡烛,继续辩论……直到凌晨两点左右,他们才散场。ALT的电力大概是在昨天凌晨四时恢复的,工程师团队说是几个红石元件内部电路紊乱了,是突发的意外,详细的信息你之后可以去问问他们。
我:你们有查出来散场后Birchwood去了哪里吗?
Nectar:有人说他之后就回房间了,不过我们无从查证。
我:我记得ALT应该安装了闭路电视吧?
Nectar:那套系统有缺陷,大量的视频数据存在随机存储器里,平时读写快,但一停电数据就几乎全没了——7月7日早上到7月9日凌晨电力恢复前的影像都没有留下来。
这场停电无疑是蹊跷的。
我:我了解了。
远处的迷雾突然惊恐散去,周遭的云气愈发清晰,压窒着维度的巨物矗立隐现,任凭它四周的空气如何浮沉。我们的一叶扁舟踏过无形的浪,终于来到了它的近旁。
“亚里斯瓦尔特”,古埃斯卡语西北方言的“群星居所”。在那个偏远地区的古怪神系里,“破碎半神”查厉司谟掌管着一切天体的往来秩序,为它们制定不容违逆的命运轨道,抗拒着天界诸神的敕令。而这里是如古埃斯卡神话中诸神一般圣洁而威严的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
没有什么担忧与烦恼值得与它相称。我望着它。
Nectar:我们快到了。船会停在正门,您进门左拐,在总服务台领取房卡和日用品;再往里面走一段路,您能看见一间会客室,轮值指挥Illeus先生在那边等您。
我:他要见我?
Nectar:他是现在设施里级别最高的人了,您有什么需要知道的信息,问他比较合适。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求您。
我:但说无妨。
Nectar:为了防止类似的“意外”再度发生,能麻烦您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大致调查计划告诉我一声吗?也不用很详细,大致写一下要去哪就行了;除非是一些危险的地方,否则我也不会派人过来;这件事,就当是你我之间的互信了。
过于明显的监视,但我没什么好理由拒绝——客观条件使然。
我:没问题。
船靠岸了。Nectar先生与我道别,快步走了进去。我在它的门前驻足许久。
已来到

2025年7月10日 09:06
会议第5日
我在总服务台办完了手续,正准备前往Nectar说的那间会客室。
Carmen Josse
Site-MC-01研究主管,监督者的线人,代表Site-MC-01参加亚里斯瓦尔特会议。
我此次调查的搭档。
海文斯通河畔大学物理学博士,博士生导师是现O5-MC-7。校招进入基金会前台公司,后通过考核进入基金会工作。曾参与、负责多个异常研究。于2024年6月调职Site-MC-01,任研究主管至今。
Carmen Josse:Crusoe先生!
一个比Nectar还要年轻的男人从一条走廊里快步走来,向我招手。
Carmen:Crusoe先生,早上好,我是Carmen Josse,01站的研究主管。
我与他握手。
我:您好,Josse先生。接下来的几天,就劳烦您担待了。
Carmen:不用那么客气,叫我Carmen就好。监督者们应该跟您交代过我的背景了吧,Crusoe先生?
我:是的——另外,叫我Spellson就行,也不用称“先生”,我们二人既然之后要通力合作,就先别管称谓上的繁文缛节了。
Carmen:好,Spellson。来,走这边,我们去会客室,轮值主席Illeus先生还没到,我们可以先聊聊情况。
我的搭档看起来很有活力,也很精干,这是件好事——更重要的是,有监督者为他的可信度背书,我也没从他的背景中查出什么问题。一路上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些许。
他带着我走进了标有字母“A”的会客室。这间房间不大,却装饰得十分华丽。我们二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我:这里不错,Carmen,可惜我们之后几天应该都无心顾及这些精妙的建筑了。那——我们从何说起?
Carmen:嗯,首先,我想您已经从Nectar先生那边听说了Birchwood先生死亡的相关信息了吧?
我:是的,他把时间轴和我说了说,我们之后还可以对一下。
Carmen:恐怕我的信息还没有你多。到现在,设施方面对这件事的唯一正式回应就是昨天下午Illeus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其他的信息都是我们参会的人之间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所以,在这方面我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分享的;不过,我觉得你初来乍到,还有一些信息是必须知道的——并且,Nectar先生很可能没有告诉你这些信息。
我:请便。
Carmen:我先和你大致说一下ALT的概况吧。如果你已经从已有的材料里知道了这些信息,不妨就当作复习一下,我们查缺补漏,也防止我们迷路。
他半开玩笑地如此说道,一边打开了一张示意图。

Carmen:虽然我没拿到这里的完整平面图,但这里的指路牌和地图还是齐全的。如你所见,ALT的结构其实并不复杂: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主楼,就是那个有大穹顶的地方,这里是主会议厅“回归年”厅所在地,每天都会在那里召开全体与会人员参与的大会;东、西辅楼紧挨着主楼,里面都是些中小会议室——其中两间中等规模的会议厅值得强调,那就是东辅楼的“朔厅”和西辅楼的“望厅”,至于为什么要拿出来说,之后我介绍这里的派系情况时会再说明……
有权力的地方就有派系。不过,既然他要特地谈及派系,那这个问题或许不容小觑。
Carmen:……餐厅和一些休闲娱乐设施也在辅楼里;然后是东、西翼楼,除了西翼楼的二层是设施行政办公地点外,其余层级都是客房。Birchwood先生的客房是东翼楼三层的3062号房间,是一间高规格单人间,他也是在那里被发现死亡的。
他指了指示意图右侧的东翼楼。
我:说来,你的房间在哪里,Carmen?我的房间是西翼楼的2048号。
Carmen:我本来在东翼楼住,不过接到O5的通知和他们给你的安排后,我今早就申请调到2050号了。这两间房间是相邻的标准单人间,我们彼此照应会很方便。
我:这样最好。不过,只看图恐怕还不够,之后我还要实地在ALT走一圈。
Carmen:没问题,那这部分就先到这里。下面,我想和您谈一下这里的派系与人员。希望您做好了准备。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压力,也有一种期待。
我:没事,你知道的,我们做调查的肯定也要关照人际关系——和各种关系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作了几秒的准备,而后开口。
Carmen:嗯。您知道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吗?
我本来想回答O5-MC-13临行前告诉我的“稳住阵脚、稳定人心”,但还是用那本官方小册子上的说法回答了。
我:“基金会重生Foundation Rebirth”,是这样吧?
Carmen:是的。你知道的,MC-601事件后,我们迎来了一波大换血。这些组织和人事上的问题姑且告一段落,但思想上我们还未统一——基金会MC分部应该朝着什么方向走?像MC-601那样的大型涉异常工程还要不要推进?大家的答案都不一样。有的人希望收拾残局,重整行装,在受挫之处再出发——所谓“基金会重生”;但也有的人认为,我们的体制已经破碎,那些传统的作法已无法应对帷幕的剧变——于是他们呼唤“基金会改革Foundation Reform”。
我:“改革集团”卷土重来了。
Carmen:可能要比这个更复杂一些。这些新的改革提倡者,不仅由原来“改革集团”的人组成,还吸收了不少研究员和工程师;他们的诉求也不是单一的改革行政体制了,他们要求改革整个决策体制——
我心里一怔。
这是要针对监督者的意思。
Carmen:——并在异常研究中动用更激进的手段,而这些手段或许更靠近Minecraft异常清除委员会一些。
我:那他们的对立面呢?
Carmen:是那些被别人叫作“保守派”、自称“稳健派”的人。他们更看重组织和人事上的有限调整——而这些已经被监督者们基本完成了。所以,他们的诉求很简单:保持基金会内部稳定,限制激进与不切实际的研究,杜绝阿尔比恩的悲剧再度发生。
我:我想这两批人都到这里来了——亚里斯瓦尔特。
Carmen:没错。会议第一天的晚上,这两个派系十分默契的分别前往西辅楼的望厅和东辅楼的朔厅开自己的分组会议,于是我们——以及他们自己,已经习惯用这两间会议厅的名字来称呼双方了。迫切希望改革的集团就是望厅Hall of Panselinos,希望先稳定下来的集团就是朔厅Hall of Novilunium。朔厅和望厅每天都会在全体大会之外开自己的分组会议。
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如何?我是说人数上的。
Carmen:第一、二天会后有少数代表先行退场了,再加上Birchwood先生去世,目前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合法与会人员共有149人,我也是其中之一。双方在人数上差不多,可能朔厅的人略多一些。此外,据我的观察,还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中立派,他们在两边的分组会议间流动,也有的人干脆都不参加。
一个问题突然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我难以抑制这份好奇。
我:那你呢,Carmen?既然你也是合法代表,那你是哪一派?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Carmen:我吗?我既然能被监督者指派来接应你,那很多东西已经不言自明了——不过,你也可以当我是一个中立派。
他笑了笑,我猜得没错。
Carmen:当然,我不重要。有一些更重要的人——或者说这里的人都是重要的人,基金会所有三级部门的一把手,和二级部门的二三把手,几乎都来了:伦理委员会的副主任,内部裁决部门的审判长,EAPD的理事长……
我:啊,Andrew也来了?
Carmen:您认识他?
我:没错,我和他从小认识。我来到反异常调查部门工作之前,一直在Area-MC-03做站点主任助理,还帮他做了不少重要研究呢。
Carmen:他还在ALT,要是这次调查顺利,你也可以抽空见见他。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些“意见领袖”,你之后可能会和他们见面,所以我可以先介绍一下。
我:那就麻烦你了,Carmen。
Carmen:首先是ALT的安保主管Alexander Nectar先生,你应该见过他了。他并非与会代表,但他很熟悉这里,并且在这座设施里权力也不小,几乎是现在的“二把手”。
我回想起船上的一幕幕。他的西服显然比他看似随意的言语分量更重。
Carmen:其次,当前朔厅的“话事人”Escar Mytilene先生,他是Site-MC-03的站点主管,看上去很古板的一个人,我和他没有交流过。朔厅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是顾逢柳女士,财务会计办公室的副主任,之前在望厅,后来突然转变了立场。
执掌经济的人不应是个激进派,我猜她本来就心向朔厅。
Carmen:至于望厅,他们目前在大会上的发言人总是Alfred Faren,中央行政办公室主任——没错,就是当初“改革集团”的领头人之一。
他在这个位置,我毫不奇怪。
Carmen: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目前的ALT轮值指挥,收容部门部长Cleon Illeus先生,他——
敲门声响起,Carmen的声音差点没能收回来。他的眼神告诉我,门外站着的很可能就是他没来得及介绍的这位。
我:请进。
一位安保人员把门打开,门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一定比我年长,但“年轻”是用来形容一位收容部门部长的。他一头白发,发端垂到了脖颈处。
我们起身迎接他,他示意让我们坐下,同时自己坐在了我们对面的椅子上。跟着他的那位安保人员也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间的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安保人员,安保人员这才出去。
Cleon Illeus
收容部门部长,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轮值指挥,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全体大会主席。
基金会MC分部理工大学维度学博士、收容学博士。于2011年毕业,先后在基金会MC分部超形上学研究院、收容技术研究院、收容部门工作。2024年7月,升任收容部门部长。
会议第一天(7月6日)傍晚,O5-MC-13在离开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前,指派他为设施轮值指挥。
Illeus:Nectar主管执意要派个人跟在我旁边,还好这些人做事没那么死板。
他苦笑一声。
我:幸会,Illeus先生。
Illeus:幸会,Crusoe先生。还有Josse先生,好久不见。
我:啊,您二位认识吗?
Illeus:收容部门就在Site-MC-01,我在那里工作8年了。Josse先生虽然是去年调过来的新面孔,但我们也共事过几次。不过,寒暄的工夫我们还是省去吧。Nectar主管和这位Josse先生应该已经把这里的大致情况和你说清楚了,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特地来见我一面,显然不是仅仅为了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个聪明的人。
我:我非常感谢Nectar先生与Josse先生,他们向我完备地介绍了这座设施的情况、Birchwood先生死亡一事的概况,以及目前ALT内的……“政治氛围”。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以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微笑没有变化。
我:我也非常感谢您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依然维持了会议的正常运行,我听说代表们都不为受困一事恐慌,是吗?
Illeus:这不是我的功劳。这些代表们的各方面素质都是基金会的顶尖,他们不会自乱阵脚的。要感谢的是监督者,他们在用人这方面几乎从不出错。
Carmen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也听出了Illeus的弦外之音。我打算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继续试探他的反应。
我:稳定下来,总是好的。我想问,最近几天我们的代表们在讨论什么呢?我听说在一些关键议题上他们分歧不小。
Illeus:要是大家一开始就没分歧,那也不用开会了。目前的主要争论点在基金会中央机构的分权问题和异常技术的应用标准问题上,我看不到会期最后一天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当然,我希望这些会议厅里的论辩不会影响您的调查。
他在提醒——毋宁说“告诫”——我,不要涉足属于“他们”的政治。
我:我想不会。不过,Josse先生可能要缺席一段时间会议了。
我看向Carmen,同样微笑着如是说。
Carmen:我此前已经向Illeus先生递交缺席申请,与您合作调查不会影响我的会议代表职责。
Illeus:是的。我们还是先把眼下的事解决好。
真的是“我们”吗?
我:我同意。我正计划着稍后去事发现场看一下,您看方不方便呢?
Illeus:您当然可以去,总服务台已经给您了一张通用通行证,ALT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您都可以进入并搜查。当然,如果您问的“方不方便”指的是我方不方便陪同您,那恐怕我还是得以我在大会的主席职责为先;我建议您届时联系Nectar主管,毕竟他是之前一直活跃在一线的人。
我:感谢您的理解,我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Illeus: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就这样吧。我的办公室在主楼的三楼,除开会期期间,我都在那里,欢迎您随时过来。
我:啊,Illeus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Illeus:您说。
我:您方便透露一下,您在分组会期期间一般是在朔厅还是望厅吗?
他或许本来以为我会提一些更刁钻的问题。听到我问这个问题后,他竟然松了口气。
Illeus:我是望厅的一员,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祝您调查顺利。
三人起身,我和Carmen送走了Illeus先生。
时间有限,我和Carmen都打算尽快熟悉ALT,之后赶去事发现场。我们二人先前往了客房,安置好了自己的物品,又花了大约一个小时走遍了这里的主要场所;在东辅楼餐厅吃完一顿简单的午餐后,我们动身前往3062号房间——并叫上了Nectar先生。
已来到

2025年7月10日 13:19
会议第5日
我和Carmen从东辅楼餐厅赶到3062号房间外时,Nectar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房间外还有两个安保人员把守着。
Nectar:Crusoe先生,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Carmen:我是Site-MC-01研究主管Carmen Josse,很高兴认识您。
Nectar:啊,Josse先生,二位下午好。自从事发以来,我们本来就不充裕的人手还得分出来几个,日夜轮班守着这里。好在没有人试图冲进去。您现在就要进去吗?
我:嗯,我们尽快了解现场情况。
Nectar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在门旁边的凹槽里刷了一下,房门就开了。
Nectar:我就在门口,不进去了。您尽管调查,有什么需求我这边尽量满足,Crusoe先生、Josse先生。
我向Nectar点头致意,然后就走进了3062号房间,Carmen跟在我身后。
房间内几乎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不和谐之处——地上没有血迹,尸体已然崩解,一切陈设规整如初。只有那把书桌前的椅子,静静地伫立在离书桌有些距离的地上。我略高声地向外面的Nectar喊话。
我:Nectar先生,你们发现Birchwood先生的遗体时,他是什么状态?
Nectar: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房间里的其他布置,和您看到的样子没有区别。
我需要先确定Birchwood先生死亡的第一地点是否确实是他的房间。我和Carmen一起检查了房间的地面,这种材质很容易留下脚印;结果是有几个制式军靴的脚印。
我:Nectar先生,你们安保人员在Birchwood先生去世后进来过吗?
Nectar:进来过,是我和另外一位安保。我们当时急着探明情况,还穿着靴子——现在想来,可能是破坏了现场。
Carmen:这些脚印都比较新鲜。如果Birchwood先生确是在凌晨于别处死亡的,我想搬他进来的那个人的脚印应该会更明显,也更旧一些。
假设Nectar先生所言如实,那么这条线就断了。会有人飞行进来吗?——不,可能性不大,何况是还带着一具尸体。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我们目前只能假设这里是第一现场。我把这个想法和Carmen说了说,他也同意我们先关注其他方面。
在检查地面的时候,Carmen注意到了一些玻璃碎片。
Carmen:这些碎片量不大,不像是打破玻璃板或方块后散出来的。
那么就很可能是玻璃瓶了。我开始检查这些碎片的分布:它们几乎是以椅子为圆心,向四周溅射出去的。
我:这样的分布与喷溅型药水瓶被砸在椅子上或椅子前时的分布很像,差不多是一个以椅子为中心的圆形。
Carmen:有可能是药水致死。
我同意Carmen的看法。药水致死是极隐秘的,即使是喷溅型药水,玻璃碎片造成的伤口也往往很难看见。
我:Nectar先生,你们有在这里实验过各种药水反应吗?
Nectar:没有,我们虽然也怀疑过是药水击杀,但奈何没有检验药水反应的工具。
理所当然。我从背包里抽出一套药水试纸——每种试纸对应一种药水中主要作用的成分,只要触碰到这种成分,试纸就会变色,颜色的深度与成分的浓度正相关。但我也有些担心,药水中的这些成分,或许已挥发了不少。在确认地板上没有残留的液体后,我打算刮一点地面的碎屑与水混合,制成混悬液——但我想起我的工具在安检的时候都被没收了。
我:Nectar先生,您能尽量帮个忙吗?这次记得穿好鞋套。
Nectar:没问题。
Nectar谨慎地走到我身边,我让他拿身上的小刀刮取地面的碎屑,Carmen则收集这些碎屑并泡在一个个玻璃瓶里。等收集了三十几份后,我感谢了Nectar先生,他就又回到门外去了。
验证的时候到了。我把这三十几份相同的液体分别滴在三十几张不同的试纸上,静候颜色的变化。结果是只有7号试纸变了色。
它的颜色现在几乎是黑色。
Carmen:这是哪种药水成分,Spellson?
此时的我翻开对数色卡,直接找到对应的颜色,看向一旁写着的浓度——
我:过量的蜘蛛眼萃取物。
Carmen:是剧毒药水,但——
我:不,“过量”,而且还有一些真菌。不只是普通的蛛眼,那里面还有发酵蛛眼。
Carmen:那就是伤害药水了。
我:不会是一般的伤害药水。这种浓度,我几乎没有见到过——况且还是在挥发了这么多天后。如果是这种颜色,那它的浓度换算成通用药水等级,就至少有40级。
Carmen与我一样惊讶。
Carmen:一般的炼药方法能制成的药水等级只有2级,常态界最强的工艺也很难炼出超过4级的药水——何况是伤害药水,需要经过好几道工序。
我:这很可能是异常制成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期间,我又拿出几张蜘蛛眼萃取物的试纸,检测出来的结果无一例外——死一般的黑色。
不幸的Birchwood先生——但至少他没有痛苦地离开了。如此高级别的伤害药水,那些剧毒的成分会在他意识到痛楚之前率先瓦解他的生命。
我:现有证据指向Birchwood先生是被特高等级的伤害药水杀死的。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Carmen:现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可以被摆上台面了。
本来就不会这么简单。
我:如果保持这里是案发第一地点的假设,那么这就是一起密室谋杀案件——这间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能塞得下一个人的密道;Nectar所说的,“案发后无人进出”,我们还要去看一下监控核实。
但监控的起点是当天的四时左右,那时离Birchwood先生死亡已过去大概1小时了。
Carmen:我认为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有两个主要问题要解决了,Spellson。
我:你认为是什么?
Carmen:第一,既然“穿梭滤网”无法关闭,且自第一天晚上后就没有“生物”进入过这个口袋维度,那就意味着,作案者要么在第三天晚上之前就离开了这里——而此时离Birchwood先生的死亡还有几小时;要么至今都还在ALT里。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二者何者可能性更大,但我更倾向于优先考虑后者,因为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杀人凶手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我原先不愿作如此判断的。
Carmen:第二,你在过安检时肯定也知道了,药水是不能以正规渠道带进这里的,对吧?
我:是的,安保还为此把我拦下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透露我实际上把一瓶药水带了进来的事实——多亏了Nectar先生。
Carmen:所以,药水从何而来?它要么本来就在这栋建筑里,要么是绕过了安检进来的,要么是在设施里现炼的。
我:第三个可能性先排除,我刚刚测过这个维度的气压,不足以发生烈焰粉反应。第一个可能性范围太大,或许我们还是要从第二个可能性切入。
Carmen:有道理。
不得不说,Carmen的这一系列分析很有水平。
我:总之,对于你提到的上面这两个主要问题,我觉得应该一方面摸清Birchwood先生的人际关系,寻找有动机谋杀他的人;另一方面,从“安检”这块切入调查。当然,我们的这两个方向,归根到底还是从目前已有的少得可怜的实质证据出发的,所以确实也有碰壁的可能。
Carmen:我想只有做了才知道。
我:我同意。这两天,我想找这里的一些人问话——包括你之前介绍的那些重要人物。具体的计划,我们稍后再详细考虑。
我和Carmen收起东西,离开了房间。Nectar锁上了门后,我俩就和他道别了。
有一些与会人员有资格在ALT占有一个临时办公室,作为他们在ALT的办公地点——Carmen也包括在内。在完成对3062房间的调查后,我们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那里并不大,但两个人显然是坐得下的。这里的装潢同外面一样洁白,桌子上空无一物,Carmen说他还没习惯在这里办公,他更喜欢在自己房间里的书桌前处理公务;但意识到Birchwood正是在书桌前死亡后,他也不由得开始担心一分。我开玩笑说他这是迷信。
我们之后就整理了一份要问话的人员名单,这里面主要包括这些人:第一类是与Birchwood有交集的人——但这类人居然出奇地没有多少,除了几个望厅的工程师外,就基本上没有了;第二类是Carmen所说的“意见领袖”——主要就是朔厅领袖Mytilene、望厅领袖Faren;第三类则是安保系统的人,不仅是Nectar,还有他的那些手下,尤其是曾负责过执行安检的人员。
这天晚上,我们解决了与第一类人的谈话。在他们口中,Birchwood先生是一位身具天赋、能力超群的同事,他的死亡是一出巨大的悲剧——不仅是因为他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建筑师,更是因为他代表了“进步”的方向。有一位高级工程师说,Birchwood从不忌讳使用先进的超常技术——当然,也包括“穿梭滤网”,我们的SCP-MC-700。Carmen提醒我,他们这是在说Birchwood实际上心向望厅;我明白这一点,并且我还感受到他们言语中的一些暗示,那就是Birchwood之死与朔厅的“保守派”不无关系。
7月11日,会议第6日,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第2日。上午,我向Mytilene先生和Faren先生发了电子讯息,表示希望与他们见一面。Mytilene先生以会议繁忙为由婉拒了,但他让我在中午同顾逢柳女士谈一谈——顾女士给我和Carmen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对话的内容只停留在一些表明辞令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Faren先生则答应了在傍晚与我直接对话,我和他聊了半个小时,但他的重点也无非是“推进监督者任期制改革”“扩大二级部门数量”之类的政策论题;当我告诉他Birchwood之死很可能是一场谋杀时,他说望厅内早就如此认为,并猜测是朔厅的人干的——虽然没有实质证据。
这天下午,我和Carmen抓紧空闲时间,用一纸监督者颁发的调查文书和一张通用通行证叫来了不少与会代表问话。但从他们给出的答案中很难看出与Birchwood死亡一事的相关性,更像是在抱怨在会期外无处发泄的不顺心:餐厅的牛排不合口味,写文件写到很晚又睡不着觉,指南针莫名其妙坏了……
而真正的突破出现在第二天的对安保人员问话中。
已来到

2025年7月12日 13:40
会议第7日
这天上午,我们已经问过了十几位安保人员,其中有至少十位当过远端检查站的安保人员(他们两天换一班)。在所有问到的问题中,只有一个问题是他们全都无法回答的:在安检中被没收的物品,如果不选择寄存,那么会怎样?没错,他们都能回答出“被销毁”,但没人能回答出是怎样销毁的。
那是怎么销毁的呢?同样是来自ALT安保系统的Nectar先生早在前天早上就告诉了我——运输到ALT地下的熔岩池里,用熔岩销毁。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知道是理所应当的,一个在轮值指挥之下的设施二号人物,绝不可能对设施的运行细节一无所知;但其他安保人员不知道是决不正常的,因为这意味着在“安检”这道工序的起点与终点之间,存在不小的信息差。
或许这就是突破口了——来自安保系统的,又一个存在漏洞的过程。
事不宜迟,我和Carmen决定在午餐后就亲临设施地下的那个“熔岩池”——正式的名字是“废物处理设施”。
从西辅楼一层一个不那么起眼的楼梯下来,废物处理设施就在下一个转角之后。我向门前的安保出示了通行证,他打开了门,我与Carmen还没走进去,就感到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又下了几级台阶后,废物处理设施呈现在我们眼前。空旷的房间内散落着几个操作台,为数不多的技术员坐在各处的椅子上,统一面对着与他们隔着一幕玻璃墙的巨型贮罐——那里面尽是熔岩。清冷的灯光是抑制不住的熔岩的赭红的陪衬。
坐在最中央的那位技术员是第一个发现我们进来的。他显然也看到了握在我手中的通行证。
技术员:您好,您二位是来设施这里的调查员吗?我们这边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来看一下这里的运行情况,顺便问几个问题。
技术员:好的,您过来坐下吧,我们这边也在工作,暂时不能离开岗位,还请见谅。
这里的工作人员数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少。我和Carmen来到那熔岩池的对面,与它相看两不厌。
Carmen:这个池子是怎么运行的?
技术员:如您所见,我们的这个熔岩池就是废物处理的终端。
技术员指了指熔岩池上方的,如同一座倒置的山的结构。
技术员:整个ALT的废物,就是从各处收集到这里的废物集中斗。每天,我们这里的自动处理系统都会定时打开这个集中斗,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推进熔岩里,也就完成了废物处理。
技术员在描述他心中的标准程序,但这番话语比它听起来还要复杂——这里要处置的不止安检处丢弃的物品,还有整个设施的垃圾;这里的废物处理是依靠一个自动系统进行的,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人那么少。
我:现在这么多人在ALT开会,每天要处理的废物不少吧?
技术员:是的,有时废物过多,被一股脑倾倒进熔岩池里后,熔岩“消化”得慢,就会堆起来,有的就一直浮在熔岩上了。不过,我们这套系统也为这种情况作了适配,它每天中午都会自动排空一次熔岩,再重新装填起来;这样,所有废物就都能烧尽了。
Carmen看向我。我敢说他也感觉这个过程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我们能访问一下这个自动系统吗?
技术员:当然可以,您眼前的这台终端就操纵着我们的系统。您有需要操作的,告诉我就行,我来帮您。
我:我们主要是想看一些后台文件,没问题吧?
技术员:没问题。
终端的屏幕上是风平浪静的系统界面。我切出去,调出文件管理器,开始从复杂的文件结构中寻找蛛丝马迹。
在我的身后,这间房间里一共有三个监控摄像头——但是案发前的监控记录已经是一片空白,此处亦不例外。但既然是自动的系统,那它就有另一种记录历史的方式。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日志文件夹。
Carmen:下面这个文件夹,看名字应该存放的是熔岩收放的日志。
整齐划一的日志文件出现在我眼前。
——不对,它们并非完全整齐。
我:技术员先生,您说过系统每天自动排空一次熔岩再填回来吧?
技术员:是的,每天中午一次。
我:有手动排放的可能吗?
技术员:可以手动排放和填充,这是为了防止有时废物过多,需要人工干预的情况。不过我们从来都没用过这个功能。
我让Carmen凑近了看屏幕。我指了指。
Carmen:几乎每一天都只有一份日志。但7月5日有两份日志:一份是中午12时的,还有一份是20时的。
技术员:什么?不会啊,我们肯定不会手动排空熔岩——你们有人这么操作过吗?
这位技术员向其他技术员问道,他们都摇摇头。
我:这些就是你们的所有技术员了?
技术员:是的,因为这套系统高度自动,甚至连报错都能自己处理大半,所以我们这里没有多少人……
Carmen:你想一想这个时间,7月5日20时8分,你们那时在干什么?有注意到熔岩池被排空了吗?
Carmen看上去有些着急。
技术员:那天晚上要开设施总务和安保全体工作会,晚上八点开始,我想我们应该都在那。
Carmen:你们就没有留一个人在这?
技术员先生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技术员:……没有。我们觉得开个至多一小时的会,这套系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况且要求是所有人都到场……
我:谁要求的?
技术员:Nectar主管。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沉默贯彻了三人之间。
Carmen叹了口气。
Carmen:你刚刚说的“人工干预”是什么意思?熔岩池排空后,人可以进去?
技术员:是的,那里有个活塞门,在手动排出熔岩后,这个门也可以手动打开。
Carmen向来时路走去。他拍了拍我,示意我跟上。我简单地感谢了技术员先生。
Carmen:Spellson,我想你也意识到了,这里就是绕过整个安检的最佳途径。有人在安检的时候把不能带进去的东西丢弃了;而那天晚上,恐怕有人趁所有技术员都不在这里,悄悄排空了熔岩,进到熔岩池里取出了什么东西——例如伤害药水——然后又把熔岩输回去,几乎不留痕地离开了这里。
不对,逻辑链条上还缺了一块。
我:但毕竟这里是熔岩池。废物堆的高或低,很大程度上还是不确定的;在安检处丢弃的东西处于废物堆的何处,也严重受随机影响;他们怎么把握这一点呢?
Carmen望着熔岩池那边隐约的火光,仿佛在聆听熔岩的诉说。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出现。
Carmen:不,不用把握这一点。他们把不确定变为了确定。
我示意让他继续。
Carmen: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熔岩也毁不掉的呢?
恍然大悟。百密一疏。
我:下界合金。
Carmen:是的,而且下界合金制品也是过不了安检的——一切含有下界合金的东西,从下界合金锭,到下界合金制成的武器、工具、护甲。
我:他们可以用一个下界合金容器装着伤害药水,然后在安检处丢弃它。下界合金的容器无法毁于熔岩,源于下界的材料又有很强的隔热性能,再加上低气压状态下药液的沸点升高——即使是熔岩也无法改变药水的性状。他们知道这个容器会来到这里,于是又寻找机会派人来取走了这个容器……
Carmen:Spellson,虽然你提出的这个说法只是一个可能,尚没有充分的实质证据支撑,但我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我:我们在伤害药水的来源上,可能只能走到这里了;没有更多证据,继续耗时间也意义不大。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在于,药水是如何……作用于Birchwood先生之上的?
我的脑海中绝对不止这一个问题。
Carmen:我同意。与此同时,Birchwood先生的人际关系这一块,还需要深挖。我建议我们不要局限于和他明显有联系的那些人——我们为什么不走进会场,听听与Birchwood先生同为与会代表的其他人在说什么?我怀疑其中有相当量的我们还没察觉的信息。
Illeus“善意的”警告回响在耳畔。
但监督者指派的调查员决不能犹豫不前。
我:是的。那我们就去旁听一下明天的大会吧。
下午和晚上剩下的时间,我和Carmen又调查了几个ALT的行政部门在案发附近的运作状态,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收获。
21时50分,我刚回到客房不久,准备开始整理今天的调查记录。Carmen在他的房间洗漱,过一会儿也会过来。
一阵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门外是Nectar先生。
Nectar:晚上好啊,Crusoe先生。今天的调查还顺利吗?
我:挺顺利的,我们终于有了点实质性突破。
Nectar:是在废物处理设施那儿吗?
我差点打了个冷颤。我有预料到他可能会这么问我,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没错。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于是我不打算多解释。Nectar似乎也没料到我这么简单直接地回复他,他点点头,几秒后才又开口。
Nectar:哦,没事——先说好了,我没跟踪你,是今晚我们开的ALT总务和安保例会上,废物处理设施那边的负责人和我说的。不过,Crusoe先生,我本来以为您今天是准备休息一下的。
我:此话怎讲?
Nectar:昨晚我没收到您关于今天调查计划的消息——还记得我们在来时的船上作的约定吗?
——昨晚忙到太晚了,我忘了给Nectar发第二天的调查计划这件事。不过,哪怕发了,或许事态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我:昨晚我一直在整理调查记录,把这件事忘记了,实在抱歉。约定的事情,我不会忘的。
Nectar: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的互信在,并且能把案件调查推进下去,就是好的。
“互信”。
Nectar:那也不打扰您了,Crusoe先生。祝您明天调查顺利。
我与他道别,他消失在了客房走廊末端。几分钟后,Carmen来了我的房间,我把刚才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他承认他此前就怀疑Nectar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但调查不应因这些主观臆断而偏离方向。我表示赞同。
这也是我第一次开始真正地考虑Nectar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7月13日,会议第8日。上午11时,这一天大会的最后一个会期,我和Carmen走进了会场;我坐在最边缘的旁听席上,Carmen则坐在他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离我不远。Nectar随后赶来,坐在我的旁边——昨天晚上,我把今天的计划告诉了他,他主动提出“陪同”我来旁听。
我不愿作无来由的怀疑,但我并不放弃试探的手段。
Nectar:Crusoe先生,您挑的这个时间实在不巧。今天的大会推进得很快,那些讨论环节已经都结束了,这今天的最后一个会期,只有对决议草案的表决了。
我:没事,我只是来感受一下。
Illeus先生走上会场中央的主席台——按照议事规则,作为ALT轮值指挥的他同时也是大会的主席,会议进程将由他主持。
会场内迅速安静了下来。主席台上的Illeus环视四周。
Illeus:鉴于会议人数显然超过应到人数的三分之二,我作为主席宣布大会继续。
清脆的木槌声。
Illeus:鉴于本会期的正式辩论名单已经结束,下面开始对决议草案的表决。本会期共有一份决议草案需要表决:由Escar Mytilene主管代表朔厅……
我:“朔厅”和“望厅”已经成为这里的正式概念了吗?
Nectar:昨天大会上通过的,现在他们正式分为两个阵营了。
Illeus:……向本次大会提交的决议草案,编号ARM/R.1103,题为《关于监督者委派调查人员的审问权规范的决议草案》。
——这个决议草案与我有关?!
Nectar: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和你交代前面会期的情况了。朔厅的人认为您前两天以O5的名义到处拉人“问话”——他们用的词是“类似审问的行为”——并不适当。这份决议草案打算剥夺您和Josse先生的这项权利,任何代表都有权拒绝您的问话。
不远处的Carmen的视线与我交汇。但我们在此刻无法发言,也无权发言。
我:他们真的可以这么做吗?监督者的授权不应该高过一个临时会议的内部决议吗?
Nectar:规章制度之类的,我不是很清楚。但似乎他们指出这是个“行政问题”……
表决很快就要开始了。
Illeus:此项决议草案为一般决议草案,适用简单多数表决制,获75票赞成为通过。现在就此决议草案开始表决。
代表们拿出他们的终端,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或两三下。
30秒很快过去了。
会场中心出现了全息投影,上面是表决的结果:赞成 82,反对 16,弃权 51。
Illeus:此决议草案获得通过,成为决议ARM/D.1055。
木槌重重落下。
Nectar:朔厅的人一直想这么干了,并且他们这么干是有目的的。
Nectar开始评论此事。
我:您怎么看,Nectar先生?
Nectar:您想一想,Crusoe先生:您有越大的权力,就越有可能尽快调查好,大家一来安心,二来更有可能脱困。那么,有人想要剥夺您推进调查的能力,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Nectar先生,您知道的,我们做调查的会尽可能减少思维中“自然补齐”的虚构部分。
Nectar:但无论如何,朔厅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他们不值得您和Josse先生信任,不是吗?
他的立场开始明朗。
我:这倒也是。我本来还想和Mytilene先生面对面谈一谈的,不过他前些日子拒绝了我,今天又提出这样的决议草案,实在令我难以接受。我和他之间进一步对话的可能性,或许已经不再有了。
Nectar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坐姿。
Illeus:鉴于表决阶段已经结束,且场下没有更多问题,我作为主席,宣布现在暂时休会。
会议结束后,Nectar很快与我道别并离开了。我和Carmen去他办公室解决了午餐。下午的计划是,我和Carmen继续搜集有关ALT设施运行的文档。
当然,我昨晚告诉Nectar的这个计划,与实际行动有一些微小的出入,想必也没什么问题。
14时14分,主楼一层的会客室E。我和Carmen坐在沙发上,正讨论着上午这份决议的实际影响。
敲门声响起,顾逢柳女士推门而入。她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如同第一天的Illeus那样。
顾逢柳
财务会计办公室副主任,代表财务会计办公室参加亚里斯瓦尔特会议。
朔厅重要人物。
兴城大学财政学博士。毕业后通过校招进入基金会。2012年至2022年间,历任多个站点的财务主管;2023年2月,调任财务会计办公室,任助理主任,并于半年后升任副主任。
顾逢柳:很高兴我们几位都准时到了——初次见面,Josse先生;Crusoe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Carmen:您好,顾女士。您愿意抽出分组会议的时间与我们会谈,想必朔厅那边应该一切顺利。
顾:朔厅应该挺顺利的,但我来的路上不是很顺利。
朔厅离这里并不远,况且是在设施内,能有什么不顺利呢?
我:怎么说,顾女士?
顾:来的路上,我碰见这儿的安保主管Alexander Nectar先生了。
她对Nectar的偏见应该与我有所不同。
我:我知道他,他之前也帮我们的调查做了一些工作。
我才发现她似乎在调整气息。
顾:您或许知道,我在会期的第一天并不在朔厅,当时我在望厅那边。
我:是,不过两个厅之间的政治的事情,我其实不怎么关心。
顾:我确实是为了收集信息而去的。那天我看到Nectar坐在望厅里——远门第二排,靠近中间的地方。
Carmen:Nectar先生不是本次会议的合法代表,他不应该列席此处。即使要旁听会议,也应该坐在旁听席上,决不应该是这种关键位置。
顾:所以,二位先生,我想你们或许也已经明白了——Nectar先生是有立场的。不是什么别的立场,是政治立场。
上午会期最后的那段对话让我同意这一点。
我:不过,既然这样,那您在设施内碰见Nectar先生,我想也应该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吧?这几天的会期期间,他确实会四处巡逻。
顾:说到这里,我就要进入今天的正题了。Crusoe先生,您是监督者委派的调查员;所以,我们朔厅是信任您的。我也正是代表朔厅来和您谈一谈我们的一些猜想的。
她的逻辑似乎有些跳跃,不过我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她接下来要提的东西上。
顾:朔厅内部许多人怀疑,杀死Birchwood先生的凶手正是Nectar。
不意外。
Carmen:这是个很严重的指控,顾女士。
我:他们的依据是什么?
顾:您知道第一天会议的大致流程吗?如果您不知道的话,或许Josse先生可以跟您简单说下。
我转向Carmen。
Carmen: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是第一天的大会,大会通过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程序性的决议;晚上就是分组会议了。
顾:“不那么重要的程序性的决议”——Josse先生,您是否还记得,Birchwood先生在当天也提出了一份决议草案?
Carmen的眉头开始收紧。
Carmen:确有其事,那是他和其他几个人联署的决议草案,内容似乎和ALT本身有关……
顾:《关于启用ALT内机要文件直送通道的决议草案》——后来获得了通过,是吧?
机要文件直送通道?
Carmen: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Birchwood先生当时说,他在设计ALT时,利用楼层间的夹层空间,做了一套用于在客房间传递机要文件的运输系统;发送方在主楼的自动投递口投送密件,在客房里的人就能收到原件,全程自动运输,没有人工干预。
顾:没错。这份决议草案在当时并没掀起什么波澜,大家也不会为难设计出这栋宏伟建筑的Birchwood先生。决议通过了,机要文件直送通道被启用。但在决议草案被通过后,我们在望厅的同事们就按捺不住了。
我:他们对此是什么反应?
顾:他们开始称Birchwood先生为“锐意进取的工程师”“技术先锋派的典型人物”;他们还宣称,“机要文件直送通道”的目的是打破基金会的信息审查,推进实现基金会内部的通信自由,所以Birchwood先生在政治上也是坚定的“改革派”。
我:那Birchwood先生自己怎么说?
顾:至少我和我在朔厅的同僚们不知道他的态度——或许是他不打算说些什么,或许是他的声音早就被望厅覆盖乃至扭曲了,又或许是他来不及表明他的想法就不幸遇难了。
Birchwood先生的沉默,是吗?
Carmen:顾女士,冒昧问一句,您和您的朔厅同事,对Birchwood先生怎么看?
顾:确实有一些朔厅代表被望厅的话蒙骗,对Birchwood先生持怀疑态度。但更多的人知道,Birchwood先生只是一名工程师而已。
我:所谓立场,要么是拥抱的,要么是横加的。
顾女士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顾:回到对Nectar的怀疑上。我们知道他心向望厅,并且和望厅的领袖Cleon Illeus先生有着渊源……
我:顾女士,望厅的领袖不应该是Alfred Faren先生吗?
事情开始往更加复杂的地方发展了。
顾:远非如此。虽然Faren先生是望厅的“发言人”,每次大会都是他与我们的人辩论,但我们都知道,真正把望厅那些技术狂热分子和所谓“改革派”聚到一起的人是Illeus。
Carmen:他确实说过自己是个望厅人。
我:嗯,我了解了。您继续吧,很抱歉刚才打断您。
顾:没关系。Nectar和Illeus的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都在相同的大学获得;并且,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两人师出同门,Illeus是Nectar的师兄。
Carmen:所以,我能不能认为,怀疑Nectar,事实上是在怀疑Illeus?
她摇摇头。
顾:我们认为Birchwood的死亡和望厅脱不开干系,但Illeus参与了多少,我们不敢妄断——当然,有一点我们可以透露,那就是Illeus很可能与Birchwood先生认识。我们的人曾在大会的第二天,也就是7月7日,看见两人短暂交谈。
参与进此事的人不出意外地陡然增多。
顾:我们认为,很可能Birchwood先生不满于望厅对他的决议草案的解读,于是想要找机会表态。望厅为了避免这一战术失败,就决定杀死Birchwood先生——这就是动机。
这个动机很难成立。且不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支撑,这个动机本身就过于鲁莽与武断。此外,我们收集到的线索表明,这起谋杀是有蓄谋的,绝非因第一天的情况而临时起意。
但我没有打断。我看了看Carmen,他也打算先听顾女士说下去。
顾:真正让我们怀疑到Nectar先生头上的是作案的手段。他是设施的安保主管,他可以调动设施内唯一持有武器的人——安保人员;他可以轻松接触到设施的各个角落,制造一场停电、在封锁现场的时候销毁证据,这些都不在话下;在您来之前,他甚至还是调查这起事件的负责人。可以说,如果没有监督者委派您来这里,这或许就是一场“完美犯罪”了。
我:顾女士,您的论点很清晰,但我们不能没有证据。
她仍然支撑着身体,但早已泄了气。
顾:没办法,毕竟有能力与权限进行调查的人是您和Josse先生,不是我们。
她提到了“调查的权限”,我打算顺势说下去。
我:是的,调查的权力和能力同样重要。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朔厅方面提出今天上午那份决议草案的个中缘由。
她的精神恢复了几分。
顾:望厅的闲言碎语,您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盘算着把“反对调查”“心里有鬼”的指控抛给我们,这点我心知肚明。
Carmen: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提出这样一份决议草案呢?
顾:是Mytilene决定的。
来自朔厅的她,终于谈到了这位朔厅的话事人。
顾:不过,他的想法,他坚持要自己说给您听。
我:他终于愿意见我了?
顾:是的——但这不是同意接受审问。
我:我们什么时候谈?
顾:他说他还在安排,可能是明天吧——我今天来,也是为了传递这个信息的。
我点点头,一条新的通路展现在眼前,即使希望渺茫,也不得不争取。
顾:我们会期期间的休息只有10分钟,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Carmen:祝您顺利,不要再碰上您不想碰上的人。
顾:这次我会绕路的。
我和Carmen起身,送走顾逢柳女士。随着会客室门的关闭,我与他瘫坐在沙发上——过多的信息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缓了好一会儿,我们到他的办公室里讨论了那些新的线索:Nectar与Illeus的关系?Illeus与Birchwood的关系?机要文件直送通道?望厅的造势与谎言?又或者,这一切也不过是朔厅半真半假的一面之词,是他们斗争与倾轧的工具?……Carmen觉得这些点大多没有实质证据支撑,能够实际着手调查的只有客观存在的“机要文件直送通道”——传递到客房的,难道只能是密件?
但是,这个存在于夹层里的通道似乎并不广为人知,也没有其入口的公开记录。恐怕,要进入那里,还必须要经过一些我们已然警惕的人。
21时。相比此前几天,我这一天回房间的时间稍早了些。
拿出今天的文件袋,我在客房的书桌前坐下——突然,一阵活塞声响起,我本能地起立退后;面前的墙壁迅速开放出一个孔洞,里面喷出了一封信件,而后这个孔洞又在活塞声的掩护下迅速封闭。
虽然瞬时记忆告诉我,墙壁里那一闪而过的器械是投掷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作案手法。
直到我清楚地听到我的呼吸声后,我才拿起掉落在地上的信件,拆开了它——这第一样直观地告诉我,何为“机要文件直送通道”的事物。
致 Spellson Crusoe先生,2048号房间:
若您能看到这封信,请立即离开您的房间。Nectar已计划在今天22时带人前往您和Josse先生的房间行不轨之事,您与Josse先生的生命或将受到威胁,甚至承受不可逆的后果。
顾
朔厅
当我震动的瞳孔聚焦于最后一个字时,一阵急促而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恐惧与镇定的混合物开始发酵,但我依然相信这是我与Carmen约定的暗号。我打开了门,万幸那确实是Carmen。
他手里握着一张与我所见的信件样式相同的纸。
Carmen:你也收到了?
我:是,我们必须严肃考虑其中的内容。
Carmen:没时间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走——绕路,绕到最东面再下楼,然后慢慢摸到安全的地方去。顾逢柳或许有她的目的,但她——或许说是朔厅更准确——在这方面绝不会骗我们。
Carmen没有穿着他的外套,想象得出他刚脱下外套、坐在书桌前,就和我同样遭遇了这封信的样子。他认为必须相信顾逢柳此时莫名发出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
而我选择相信Carmen。
我:我同意,你马上收好所有调查相关的文件,然后直接往东面走,我马上就跟上来……
Carmen:东西我都带在身上,那个人随时都可能来,你还要干什么?
我从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用最冷静与随意的笔画写下“7.14 9时 机要文件直送系统 东翼楼”一行字。
我:可以了,我们赶快走吧。
我和Carmen在东翼楼的客房走廊内穿梭,忘却了脚下的红色地毯与头顶的红石灯。亚里斯瓦尔特的阴影在我们身后展开,迷雾中的粒子随时可能把我们绊倒,然后不以为意地将我们吃干抹净。东翼楼仿佛在前方无尽延伸。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终于遇到一个楼梯,下到了二层——然后我们换了个方向,继续狂奔。
我们最终决定去朔厅找顾逢柳。在越过东翼楼与东辅楼的交界处后,我们头也不回地撞开了朔厅的大门。
21时52分,窗外的这个维度已然步入深沉的黑夜,而朔厅的灯也关了大半。深蓝的夜色咀嚼着这间会议厅的残片,只有偶尔几处亮光和光下的一两位代表昭示着它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
宛如埃斯卡波利斯山的山巅一般,在朔厅最后一排的中央,靠近过道的位置,顾逢柳侧坐在一个位置上;她的侧方,亦是正对着我们的,是一位并未穿着制服或西装,而如同从古埃斯卡的雕塑群中走出一般的老年男人。
我们的到来并未惊动朔厅里本就寥寥无几的人们——但山巅的人注意到了我们。我们如朝圣者般走上过道,直到顾逢柳与她身旁的人的旁边。
Escar Mytilene
Site-MC-03站点主管,作为设施代表参加亚里斯瓦尔特会议。
朔厅领袖。
基金会联合大学政治哲学博士。埃斯卡人,其名即为“埃斯卡”。2009年进入基金会Minecraft分部工作,此后在总部世界进修。历任异常哲学研究所主任、形而上学部主任,以及多个基金会站点的主管。2020年10月调任Site-MC-03,任站点主管至今。
在2019年“改革集团”活动时,曾向监督者提议予以打击;但出于未知原因,并未成为当时所谓“保守集团”的头面人物。
Escar Mytilene:晚上好,二位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见面了,本来应该是明天的某个时刻的。
我:您就是Escar Mytilene先生吧。
Mytilene:是的,Spellson Crusoe先生;还有旁边这位代表,我想我们或许也见过一两面。
Carmen:Carmen Josse,Site-MC-01的研究主管,幸会。
Mytilene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与我们二人握手,而后又坐了下去,他也示意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坐下。
我:朔厅诸位这么晚还在工作吗?
顾:恐怕您去望厅,看到的也是类似的情景。
Mytilene:会期第8天已经快结束了,过了明后天,就是会议的最后一天了。所有人都必须回答基金会往何处去的问题。
Mytilene又低下头,开始写着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顾女士开了口。
顾:我们写给您的信,想必您看到了吧。
我:是的,这也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希望朔厅能给一个解释。
Mytilene略抬起头。
Mytilene:二位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写了一封信,而是因为你们相信了这封信。看你们这幅样子,来的路上不轻松吧?
我才注意到我的衬衣衣领立了起来,而Carmen没穿外套的样子更显仓促。
Carmen:我们也确实一直留意着Nectar先生,不过我们还是更想知道,朔厅怎敢确定Nectar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与当时选择直接采信朔厅言辞的样子截然不同,此时的Carmen似乎决定要问个明白。
Mytilene:安保的人里面有个是我们这边一位代表的朋友。在Birchwood先生遭遇不测后,我们马上把那个人发展为线人了。之后的事,逢柳,你和二位说吧。
顾:今天傍晚的时候,那位线人传来线报,Nectar在大约16时进了趟监控室,出来后似乎很生气。当晚的总务和安保例会后,他留下来了几个人,和他们布置了任务——今晚22时去二位的房间,将你们“控制”起来,搜查你们所有的物品和材料,并准许在“特定情况”下使用致命武力。
回想起Nectar与顾的“偶遇”,我想这促使他去看了当天中午和下午的监控,并发现了我们三人密会的事情。不意外。
我:Mytilene先生,顾女士,我还需要一些证据来支持您这些话的真实性。
顾:您和Josse先生大可在明天白天找个时候回房间——在其他代表的陪同下,这样Nectar不敢动手——然后看看你们的房间有没有被搜查的痕迹,我想作为调查人员的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并且我还有另一套验证真实性的办法。
Mytilene:Crusoe先生,Josse先生,我建议您二位今晚就在朔厅里勉强过一夜,这里一直都有人——并且我一整夜都会在这里,Nectar和他的主子不敢进来胡作非为。
我:“他的主子”,指的是望厅吧?
Mytilene:也没有其他人了。
Mytilene继续埋头写作。他说话时从未正视我们。
Mytilene:说来,二位明天打算怎么办?这个设施的二把手已经对你们亮出了獠牙,你们还要继续调查吗?
我:调查的细节,恕不能提供。但可以透露的是,明天我们将继续调查——并且主要调查翼楼夹层里的机要文件直送通道。
Mytilene:方向不错,但你们知道怎么进入那里吗?
我们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关于如何进入夹层的信息。Mytilene右手轻挥了下,顾女士从她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顾:一位ALT工程人员告诉我们的,就在东辅楼和东翼楼的衔接处,有一处可以进入夹层的维修通道。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张草图,标注了东辅楼边缘的一个小点。
Carmen:感谢,Mytilene先生。不过,您为何要帮助我们呢?这和今天上午朔厅提出的提案,似乎截然相反。
Mytilene:从比较现实的角度来说,是为了让望厅下决心对你们痛下杀手的那一天晚来一些——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目的是落空了。
我:我想还有其他原因吧。
Mytilene依然没有抬头,但他确实沉默了几秒。
Mytilene:因为《基金会宪章》确立了每位基金会员工在没有正式行政命令的情况下不受审的权利。
几分真实?
Mytilene:抱歉了,二位。我今晚必须完成这份草案初稿的写作,不能再同你们闲聊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问逢柳吧。
我:不必了,我们无意打扰朔厅的工作。不过,我们会接受您的建议,今晚我们会在这里过夜。
顾女士带我们到朔厅的角落里,摆下两张窄床。我和Carmen道了晚安,就躺在我的那张床上了。在天花板的边缘,虚拟的星空缓慢流动着,将倦意带离了这个几乎无眠的夜晚。
已来到

2025年7月14日 9:28
会议第9日
在天幕即将重白之前,我于恍惚间陷入了沉睡。大约3小时后,清醒再一次苦痛地袭来,此时已将近9时了。
Carmen已经离开了这里。顾逢柳为我转达了两个消息:一是今早罕见地出现了一个通信窗口期,维度内外的通信状况好了许多,监督者趁此机会给我发了一封电子密函,让我醒来后查收,不过这个窗口期只持续了半小时,此后的通信状况重归混沌;二是Carmen在大约一小时前去了我们的客房,确认了那里确实有被闯入与翻找的痕迹,他接下来会去吃个早饭,之后在东辅楼的夹层入口等我。
监督者的电子密函只有寥寥几语。大致意思是,技术组那边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但主世界那边出现了一些“复杂的、难以直接说明的”事变,所以我这边也不需要急着给出调查结论——有重大突破了再报告就行;此外,为了帮助我们推进调查,他们向我们这里传递了一串超常魔咒,经其附魔的钥匙可以打开ALT的任意一扇门。
我整理了思绪中的碎片,向顾女士道谢,然后也向楼上走去——夹层入口位于东辅楼二层与东翼楼的交界处,那里离餐厅不远。刚走上去,我就碰见了从餐厅里走出来的Carmen,我们一起来到了昨晚草图上标注的入口附近,一路无言。
只因为我们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我们。
Nectar:Crusoe先生,Josse先生,早上好。
我确认了我和Carmen都着装得体,然后转过身去。
我:Nectar先生,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Nectar:昨晚您一直没把今天的调查计划发给我,我就去了您的房间那边,但也没人应门,我想可能是您和Josse先生忙着调查,还没回来;又等了半天,您二位还是没出现,当时已经是凌晨了,我有点担心,就刷开了您和Josse先生的房门,人没找着,但看到了您书桌上的计划草稿,心想今天早上应该能在这遇到您,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他的话里多了几分狡黠,或许他也明白我们知道他这番话无异于胡编乱造。Carmen退后了一步。
Carmen:担心我们?那有人来我们房间翻了我们的东西,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而我打算将计就计。
我:啊,Nectar先生,还有Josse先生,这些细节我们不用细究,推进调查才是关键。您也知道,我们今天上午打算实地调查一下机要文件直送通道,据说它就在夹层里,您知道怎么进去吗?
Nectar:没问题,我来带路吧。
Nectar走在了前面。我回头与Carmen对视,在沉默中向他确定了我的计划。我想他也做好了准备。
我们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小门前,Nectar打开旁边一个隐藏的活板门,解开了里面的密码锁。门后是一小段楼梯,走完后是又一道铁门。Nectar从身上的钥匙串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Nectar:我也不常来这,不是很熟悉这块地方,你们见谅。
那柄钥匙告诉我,他在欲盖弥彰。
他似乎很放心背后的我和Carmen,同样率先走了进去,在黑暗中拉下一个拉杆,夹层里的白色灯光就陆续亮起了。
我:即使是夹层,也做了完备的工业级装潢,不得不赞叹Birchwood先生的细致。
Nectar:不过,即使这里有灯,你们也要小心脚下,可不要摔跤了。
我和Carmen进了门,他走在我后面。
我们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在柱与墙之间,一条条铁轨穿梭其中,它们间或并排而行,间或开枝散叶。铁轨的一头总通向两侧的一个个不可进入的小房间内部,另一头则通往遥远而未知的尽头。
我:Birchwood先生设计的这套用于传递机要文件的系统,竟然用的是铁轨和矿车吗?不得不说,这个设计很传统。
Nectar:的确如此。大部分虚拟信道都有被远程拦截的可能性,深谙这一点而又重视通信自由的Birchwood先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老办法了。
Carmen:虚拟信道会被远程拦截,那这套系统不会被物理篡改吗?我看,您带我们进这个夹层,也没有费太大力气。
Nectar冷哼一声。
Nectar:您认为我可以随意进出这里?说实在的,直到昨天晚上,我都还不知道怎么进入夹层;我们能进来,还多亏了监督者——今天早上,我们与外界的通信短暂恢复了,O5-MC-13趁此机会把进入这里的超常魔咒传递了过来,我这把钥匙还是找Illeus先生要的。
它的那柄钥匙确实泛着魔咒的紫光——也与我今早收到的消息相符。
我们继续在无尽的通道内走了约两分钟。
我:Nectar先生,您知道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运作方式吗?
他似乎有所迟疑。
Nectar:我说过了,我此前都不知道怎么进入这里。不过,我手上正好有给工程师的ALT技术文档,里面也有关于这个系统的信息,我发到您的终端上,您可以自己看看。
他或许确实没走进这里,但他一定知道这里如何运作。一声提示音后,一份文档出现在终端的屏幕上。我边走边看。

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技术文档
机要文件直送系统
机要文件直送系统是ALT用于在客房间传递机密或私密信息的自动系统。以下有关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技术信息仅限持有5/ALT或更高权限者查看。
5/ALT权限已检测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若您能够看到这些文字,说明您已持有5/ALT或更高权限;这一权限可能是临时授予的,因此您需要尽快了解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技术细节,以完成您被指派的诸如检修的任务。
首先,您需要了解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运作机制。简单地说,机要文件直送系统与常见的铁轨运输系统在底层运作逻辑上基本没有差异,可以分为“发送”“运输”“接收”三个部分;同时,由于所要传递的是机密或私密信息,故此系统还增设了“销毁”部分。下面简要介绍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这四个部分。
发送
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唯一发送端位于主楼二层中央大厅露台南侧的自动化投递窗口,该窗口仅在每日3时至次日0时开放。投递时,用户将要投递的文件置入印刻机(外形为一开口朝上的投掷器),输入目标房间号,印刻机即将经加密的隐形标记印在文件上。
此操作完成后,文件即经漏斗进入下方的漏斗矿车中;系统内漏斗矿车均经过改造,可以识别其中文件的隐形标记。
运输
从发送端输出的漏斗矿车将自动前往分拣系统。分拣系统位于ALT西翼楼夹层的最西侧,是由红石驱动的复杂铁轨系统;分拣系统会根据漏斗矿车发出的信号(源于其对其中文件标记的检测),判定漏斗矿车应至之处,并为其策划运输方案(此过程每个矿车需要约1小时);分拣系统还会综合多个漏斗矿车提供的信号进行调度。分拣系统仅在每日3时至次日0时工作;需要注意的是,分拣系统的供电模块独立于设施供电,需要单独维护。
从分拣系统出发的漏斗矿车将通过铁轨干道前往指定的目的地。铁轨干道是横跨整个ALT的东西向铁路,均位于二、三层的夹层之中。在干道的大部分拐点上,设有藏于地下的矿车阻遏或弹射装置,用于在没有弯曲轨道的情况下将矿车从干道推至支线上。
接收
漏斗矿车的目的地是指定客房旁的隐藏收发间。
这里需要说明隐藏收发间的存在。若您了解东、西翼楼的平面结构,您应当发现每个房间的邻侧都留有一定空间,此空间对未持有5/ALT的人员宣称为自动灭火与空气净化装置,实际上为一隐藏收发间。该收发间用于临时存储载有文件的漏斗矿车,并待该房间住客来到书桌前时弹出该文件。收发间的大致结构如下图所示。

1-上部粘性活塞:与房间玄关处卡槽通过机械结构相连。当房间插卡时(判定为有人状态),活塞收回,准许漏斗矿车继续向下移动,直至漏斗上。
2-投掷器:漏斗矿车内文件进入漏斗,随后进入投掷器。
3-校频幽匿感测体:通过振动,检测人员是否来到书桌前。若是,则驱动后续红石电路,使下部粘性活塞收回,从而隐藏在墙中的投掷器暴露;同时激活投掷器,使之投出文件。
需要注意的是,上图未展示完整结构,仅供初步了解。要查找完整结构的相关技术信息,请查看本文档第6节。
销毁
为确保文件传输的机密性、私密性,并防止大量矿车积压导致系统故障,本系统设有销毁程序。每日0时至3时为销毁时间,本系统除销毁外的所有功能都将暂停,在3时后重新启动。
本系统的销毁设施与ALT的废物处理设施不是同一个设施,而是设置在东翼楼夹层最东侧的虚空销毁阵列。每日0时,各收发室内的弹射装置会将其中的漏斗矿车弹出,使之回到来时轨道上……
读到这里时,我有些走神。这样说,我们面前的这些铁轨其实就是文档中提到的“干道”,而一旁的那些铁轨延伸进去的小房间就是每个客房的收发室。不过,进收发室的铁轨和外面“干道”的铁轨方向垂直,没有弯道,那漏斗矿车又是怎样进出的呢?……
——就在我的思维交织前进之时,我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迅速转头,黑暗中Carmen的身影似乎还在,我确定了这不是我自己视觉的问题。
我:Carmen!Nectar,这里怎么回——
Nectar:停电了!不对,有,有人——袭击!有袭击!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我再回头时已看不见Nectar的人影——但我那艰难地适应着黑暗的视觉告诉我,不远处确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正在逼近。
生死的时刻到了。
Carmen:Spellson!有不怀好意的人来了,贴紧我!我看不太清——
我同Carmen的后背相接,然后他从背包中抽出了什么东西——金属做的物品。
我同样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样物品。意志或是命运或是神意让它来到了我的手上。
我把那瓶夜视药水往我和Carmen之间的地上猛砸。
色彩回到了我的世界。在无尽通道的中央,Nectar早已不知所踪;而我与Carmen正背靠背站着,他的手上握有一把铁剑。我的前方是三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他们手中是基金会常见的制式武器;他们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看得见我。
Carmen:帮大忙了,Spellson!我来解决我面前这三个,旁边有个箱子,你赶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要是没有的话你就赶紧跑!
就在我的右后方——一个标注着“维修工具”的不起眼箱子。我两步跨过去,翻出里面一把铁镐。
我:有把铁镐,凑合能用!Carmen,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赶紧离开这!
我不确定Carmen是否意识到了我在说什么。在他那边,两位袭击者绕到了他右侧,一位袭击者留在正面。当对方首先以利刃刺破最后的伪饰时,他骤然下蹲闪避,掠过刀锋的底端,反手挑出一剑;那位正面来敌急于闪躲,被脚下铁轨绊倒。另两位袭击者似乎企图将他后逼至他身后的巨柱上,而他选择借墙翻身,以迅捷之势直奔二者之一而去——这一剑同样没有击中,但那个袭击者亦同样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围攻已被粉碎。宛如黑暗之影。
Carmen:我们走——原路返回!
正当他回头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位尚未被处理的袭击者从后方奔来。直觉令我向后挥镐——不料对方竟一下跃起,我的镐挥偏了,并未击中对方,镐头只撕扯下他制服的一角。Carmen当机立断,用铁剑划出一道弧光,对方尚未落地就发出痛苦的嚎叫。
不远处的那几个人影愈发焦躁地扭动。
我:我怀疑他们没有夜视,看不清我们。
Carmen:是的,所以我们赶紧撤!
再一次,我与Carmen在近乎无尽的通道内狂奔——直至夜视之中仍可辨别的光明出现。
我:这扇门开着?
Carmen:来的时候我就没关上!
跃出夹层的门,我们仍在狂奔,不顾来自餐厅的其他人的或是诧异或是嘲讽的目光。
我们一路跑到他的办公室内,他把门紧紧地关上。
喘息声。然后是两个人瘫坐的落地声。
我:铁剑,违禁物品吧?哪里搞到的?
Carmen:房间里的灌木枯死了,就有了木棍;我把铁粒混在硬币里,也不明不白地带进来了。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开这种会议,不做点准备可不行。
他笑了起来,仿佛在自我称赞。
Carmen:有很多东西是限制不住,也杀不死的,比如合成。Spellson,我也想问问,药水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说来话长,这还得感谢Nectar呢。他在安检的时候破例通过了这瓶药水,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套近乎罢了。
Carmen:哈,那个要杀了我们的人?派了足足六个人来解决我们?
我:刚才的情况确实凶险,不过我们总算能确定他的和Birchwood谋杀案的关系了。
Carmen嗤笑一声。
Carmen:他今天的演技确实很拙劣。不过,明明要在黑暗中动手,来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怎么自己也没夜视?
他也发现了那些袭击者的异样。
我:说实话,我更相信这是一场意外——停电不在他的计划内。
Carmen:详细说下吧,Spellson。
我:如果停电也是Nectar的手笔,那他策划的这次伏击未免过于草率了。停电后,他甚至直接说出“袭击”这个词——虽然他后面还是演了一下,说“有袭击”——提醒那些人动手。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想;更重要的是,我们跑来这里的路上,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同之处?
Carmen摇摇头。我勉强撑着站起来,按下控制房间吊灯的按钮。
没有反应,灯还是暗着。
Carmen:……不止是夹层停电了。
我:是的,整个设施都停电了,来的路上我没有看见一盏灯开着。
Carmen:ALT上一次整体停电之后,我们可是发现了一具尸体啊。
我:要是没有你,这次停电后被发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我笑了笑,Carmen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
Carmen:无论如何,我想我们可以确定Nectar就是凶手了——他急于杀死调查Birchwood案的我们,这已经是最大的证据。
我:你没做过专业的调查,Carmen。这件事或许有更复杂的隐情,而Nectar也不一定是确切的——或者说唯一的凶手。当然,要肯定的是,Nectar哪怕不是凶手,也是和Birchwood案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人。
Carmen:唉,证据、证据……我们找证据,找得我们性命都岌岌可危。现在Nectar还是这里的安保主管,他接下来想取我们的性命,只会更加易如反掌;我们却还没有能反制他的证据……
我:真的没有吗?
他的目光再一次来到我这里。我举起那把从夹层里带出来的铁镐,镐头的一端粘连着一段安保人员制服的残片。
我:我的镐正好划破了一位袭击者的制服,扯下来一段布——是肩膀那里的,肩章下缝着这个安保人员的名字。还有,你记得你当时击中了这人的哪里吗?
Carmen:应该也是肩膀——左肩。
我:是的,我们到时候把这位安保人员找到,和他以及Nectar在大会上直接对质。我想这足以说服大会的代表通过限制Nectar行动的决议。
Carmen:你没参与过专业的议事,Spellson。
以我之道,还之我身。
Carmen:你没有这里的正式代表资格,大会也无权授予你代表身份,所以你是不能提出双方对质的动议的,更遑论提出决议草案。
我:但难道你不是合法代表吗?
Carmen:我当然是,但我是“中立派”,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依靠。要把一份决议草案拿到大会上表决,要收集至少30个签名,恐怕我没这个能力——当然,我也知道谁有能力。
我:朔厅和望厅。
Carmen:按照Mytilene先生的说法,望厅是始作俑者。所以,或许我们只能依靠朔厅。
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我:望厅参与了多少,我们还要谨慎看待。不过,我同意你的判断,我们必须依靠朔厅的力量,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Carmen:今天的大会在晚上,朔厅的分组会议则在下午,我们可以在下午去朔厅说服他们提出动议。
又休息了一阵子后,我和Carmen着手梳理了此次前去机要文件直送系统里调查所得。我们认为,这一系统没有物品过滤系统,导致除纸质文件外的物品也能被运输,因此伤害药水很可能是通过这一系统被送到Birchwood先生的房间的;但接收端的投掷器被替换成发射器一事,还是没有定论。
另一个问题是,Birchwood先生死于3时左右,但这一时间是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销毁结束时间;即使有人在销毁阶段结束后立即投递了伤害药水,分拣系统也需要约1小时的时间来处理……那么,伤害药水是怎么来到3062房间的收发室的呢?
一个问题解决了,两个新的问题呼之欲出。只可惜当时Nectar发来的这份关于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技术文档是临时的——当我再想起要去查看它时,它已经失效了。
留给我们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已来到

2025年7月14日 13:39
会议第9日
工作时间的朔厅一反夜晚的静谧与圣洁。在这座以新月为名的会议厅内,数排座位围绕着中央的主席台和讲台展开,那一排排的座位勾勒出新月几不可见的月相。
我本以为Mytilene会是主持朔厅会议进程的主席,但他只是与其他代表一样坐在台下——比较靠近讲台的第一排。坐在主席台上的是顾逢柳和一位朔厅书记员。
Carmen坐在我的右边。就在几分钟前,朔厅已经准允了他在分组会议上发言的请求;会议的正式议程已经开始,下一个上台的就是他。
顾:主席团现在希望继续下一个议程。有请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尊敬的代表,Carmen Josse研究主管进行有主题发言。
我:加油。
Carmen起身,走向讲台。不知是否是这里的惯例,台下并无人鼓掌。朔厅陷入了数秒的寂静。
他站在了讲台上。
顾:您有3分钟的发言时间,发言完毕后还有3分钟的质询与答辩时间。您可以开始发言了。
Carmen:感谢主席,感谢在座的各位基金会同僚。我是Site-MC-01研究主管Carmen Josse,但我今天并非代表我所属的站点在此演说;我谨代表监督者议会委派的SCP-MC-700对策小组调查组在此发言。
Carmen向我看来,并微微颔首。
Carmen:诸位同僚应该知道,在7月9日Verllion Birchwood先生遭遇不幸后,ALT所在维度因“穿梭滤网”而难以与外界通连,监督者议会遂建立了对策小组解决ALT的受困问题。一方面,技术人员正在主世界寻找解除“穿梭滤网”的方法;另一方面,监督者也指派了反异常调查部门的Spellson Crusoe先生和我组成调查组,亲身来到ALT。我们的目的并非单纯的帮助技术组收集信息,而是同时找出Birchwood先生身亡的真相。
一些陌生的视线汇集到我身上,而我保持注视着Carmen。
Carmen:之前,我们已经在大会上报告了部分调查发现。现在,我将向朔厅的各位同僚透露更多信息:第一,Birchwood先生之死是一场谋杀;第二,我们认为,ALT的安保主管Alexander Nectar可能与此事有重大关系。
场下有些代表调整了坐姿。Mytilene先生一如既往地镇定。
Carmen:关于第一点,想必大家都早已猜到;我们调查发现,Birchwood先生的直接死因是伤害药水,药水作为违禁品被带入设施,并击中了Birchwood先生,这不会是一场意外。关于第二点,我想朔厅的各位也多有猜测;我们作为调查人员,本意是不希望采纳没有实质证据的观点的,但今天上午发生的一件事将事态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明朗了。
Mytilene先生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Carmen:今天上午,我和调查组长Crusoe先生前往ALT的机要文件直送系统进行调查——这个地方位于东翼楼的夹层里。我们事先没有通知Nectar先生,但他依旧到场,并要求与我们同行;在夹层内调查期间,设施突发原因不明的断电,Nectar趁此机会,指挥早就埋伏在夹层内的设施安保人员袭击我们;我们二人拼尽全力,这才侥幸逃脱。
他讲了不少武断的判断与暗示——但这并不重要,只要朔厅的人爱听。有代表开始窃窃私语。
Carmen:空口无凭,让我们看看证据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制服残片。
Carmen:大家应该觉得很眼熟吧?这块布料来自一位当时袭击我们的设施安保人员的制服,这上面还缝着这位不幸的安保的名字。
他将残片上的肩章翻开,露出下面缝制的金色的字母。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Carmen:ALT的安保并不多,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位安保人员找出来,看看他的制服有没有破损呢?此外,我们在自卫时也伤及了这位安保的肩膀,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展示一下他肩上的伤口呢?各位同僚,Nectar此举已经触碰了底线,不仅是对每位亚里斯瓦尔特会议代表生命的危害,更是对监督者、对基金会的背叛。为此,我在此恳切请求朔厅,在今晚的大会上提出一份限制Nectar人身自由的决议草案。
台下的声音将要难以压制了。
Carmen:此举不但是推进调查之必需,更是保障我们每个人的人身安全的重要举措。我们不能让Nectar以及他背后的无论什么势力干扰此次调查。我的发言完了。
顾:请各位代表保持会场秩序!
顾女士轻敲几下木槌,会场迅速重归寂静。
顾:接下来是质询与答辩。台下有无质询?
只有Mytilene举起手。
顾:Escar Mytilene先生。
Mytilene先生缓缓起立。
Mytilene:感谢主席,也感谢Josse先生的发言。Josse先生,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第一个问题是,您刚刚提到,您和Crusoe先生面对袭击展开了自卫,还击伤了对方;对方作为安保,肯定持有武器,那你们呢?
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是在下套。
Carmen点了点头,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Carmen:Mytilene先生,我确实持有武器——是一把铁剑;刚刚出示的证据,也是我用这把铁剑砍下的。
这是他的计划。
Mytilene:这把铁剑的来源?
Carmen:是我来到ALT后自行合成的。
Mytilene:您应该知道,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代表不可持有武器。
Carmen:我清楚地知悉这一点,这把铁剑是我在感知到Nectar不怀好意后才着手制作的。
Mytilene沉思半刻。
Mytilene:就Nectar一事,我认为朔厅确有理由限制它的人身自由;不过,我认为处理Nectar却无视Josse先生持有武器一事,有失公允,恐难服众。我提议朔厅的诸位,倘若接受Josse先生的请求,那么要在决议草案中加上限制Josse先生人身自由的条款。
这是一种顽固?还是一种……策略?
Mytilene:第二个问题是,Josse先生,您是否是在知道朔厅与望厅对立,且Nectar与望厅部分人物有联系的情况下,特地来到朔厅提出您的提议的?
明知故问。
Carmen:作为一名代表,我确实知晓当前朔厅与望厅在诸多事项上存在不同意见的现状;我也确实需要感谢朔厅此前提供给我们有关Nectar的重要情报。我相信朔厅对基金会信条的坚守与临危不惧的气魄能够超越简单的对立思维模式,因此,我选择朔厅确是经过考虑的。
诚实而滴水不漏。
Mytilene:好的,感谢Josse先生,我的问题就是这些。
Mytilene坐了下去,此后没有人再举手。
顾:未见更多质询与答辩请求,该动议结束。Josse先生,您可以回到席位上了。
Carmen沉稳地走回我旁边的位子上。
会议继续。傍晚时分,朔厅分组会议开始表决。Carmen的提议获得了朔厅大多数人的赞成,于是朔厅决定在今晚的大会上提出一份决议草案:以危害会议安全为由,暂时性地限制Nectar与Carmen的人身自由。这份草案会是一份一般决议草案,因此获通过仅需过半数;朔厅人本来就比望厅人多,这份决议的通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那么,Mytilene先生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20时47分,大会濒临尾声。主席台上的Illeus宣布,来自朔厅的一份决议草案将进入表决程序。我和Carmen都坐在旁听席。
Carmen:这是我最后的自由时光了。
他轻笑一下。
我:不用急着伤感,这份决议草案能否被顺利通过,尚无定数。
Carmen:你指的是你说的“第三个目标”,是吗?
下午的会期结束后,我和Carmen总结出这份限制Nectar与Carmen人身自由的决议草案的“三个目标”:第一,防止不稳定因素危害我们和其他代表的安全;第二,控制住嫌疑人Nectar;第三,引蛇出洞。
我:看吧。
台上的Illeus继续讲着话。
Illeus:若台下无问题,我们现在进入对下一份决议草案的表决。这是由Escar Mytilene主管代表朔厅向本次大会提交的决议草案,编号ARM/R.1255,题为《关于暂时限制Alexander Nectar等二人人身自由权利,保障会议安全的决议草案》——Alfred Faren主任。
Illeus的话语突然停下,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位举起手的代表——Faren先生。
Alfred Faren
基金会中央行政办公室主任,代表中央行政办公室参加亚里斯瓦尔特会议。
望厅发言人。
亚安大学行政管理博士。2009年毕业,此后在西大陆的一个小国担任公职。2015年,该国家遭遇大规模异常事件,基金会介入,Faren正是在这一年入职基金会,之后一路迅速攀升至中央行政办公室副主任。
2019年,改革集团事件发生,Faren是改革集团的主要领导者,主张授予基金会MC分部二级及以下机构的广泛的行政权力。改革集团被监督者瓦解后,Faren并未被追责。2021年,Faren晋升至现职。
Alfred Faren:程序性问题。
Illeus:请说。
Faren:对于此决议草案中限制Carmen Josse先生人身自由的部分,我并无异议。但我认为限制ALT的设施行政人员的人身自由,属于设施行政管理范畴,应由设施行政部门决定,大会无权管辖。
果然不会一帆风顺。讲台的四周流出窃窃私语,但望厅那边却保持着安静。这不是Faren的个人意志。
Illeus翻开主席台上那本大书,在页与页之间寻找着什么。
Illeus:——Escar Mytilene主管。
但他被打断了。
Mytilene:我谨以代表身份,回应Faren先生的问题。我们认为该决议草案没有程序上的争议,因为Nectar先生的潜在危害指向的是ALT的代表们,而代表事务由大会决定,是有先例的。
先例是危险的,开始遵循先例则更加危险。
Faren:您指的先例是什么?
Mytilene:在座的各位都见证了——7月8日晚的大会上,ALT突发停电,当时朔厅坚持完成所有预定议程方可休会,但大会内也存在反对意见;有人提出暂时休会的动议,票型是超过二分之一却不足三分之二的赞成。在明知暂时休会属于重大决议,需要绝对多数赞成的情况下,Illeus主席宣称,“停电的突发情况下,议程的继续与否就成为了更广义的‘涉及代表的事务’,这一事务可由大会决议约束”,从而颁布行政命令,在简单多数下通过了此动议,宣布暂时休会……
我未能看清,但Mytilene似乎瞥向我一眼。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暗示——7月8日晚蹊跷的停电,紧接着的7月9日凌晨Birchwood的死亡,在这个此前关键信息一直没有寻得的角落,Illeus的角色究竟是什么?
而我也正等待着Illeus给出的回答。“第三个目标”。
Illeus:抱歉,Mytilene先生,我不得不打断您,因为问题环节不允许长篇解释。以及,Faren先生,主席现已准备好答复您的程序性问题。
Faren的脸色没有变。
你究竟愿意为望厅付出多少呢,Illeus?
Illeus:根据《亚里斯瓦尔特会议临时议事规则》,综合既有的议事程序经验,主席认为,Mytilene代表提交的该决议草案尚属大会管辖范围内。您提出的程序性问题无效。
没有预料之中的掌声,只有预料之外的割舍。
是我想错了吗?还是……你在准备着什么?
Illeus:主席希望继续表决程序。此项决议草案为一般决议草案,适用简单多数表决制,获75票赞成为通过。现在就此决议草案开始表决。
赞成 86,反对 55,弃权 8。
Illeus:此决议草案获得通过,成为决议ARM/D.1163。
我身旁,Carmen如释重负。
我:可以好好休息了,不是吗?
Carmen:对我而言,当然是这样。只不过不能自由活动,确实有点让人烦恼。
他远望着主席台上的Illeus,任由周遭的声响逐渐模糊。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Carmen:但你还不能放松。
决议通过,大会暂告一段落。会议结束后,Carmen和Nectar就被软禁了——Carmen被软禁在他的房间,我被允许随时进出,算是比较方便。这份通过与朔厅妥协达成的协议,确实帮我避免了未来的一些危险,但并未达成我设计的“第三个目标”——Illeus并未直接出手保护Nectar,也并未支持望厅。
这位ALT的权力顶峰,真如朔厅所言,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7月15日,会议第10日。这一天,我起得很早。
于是我发现太阳从另一边升起来了。
从东边升起来了。
日出如此辉煌灿烂。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自我进入ALT以来,我每天看到的都是太阳西升东落,我也就把这一点当作Birchwood先生的设计了。
没有去过其他维度的人可能会把“太阳从西边升起”当作一个笑话。实际上,人造维度的天体运行一般都以简化模拟来替代复杂的实际运行,因此日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无伤大雅。但我从未见过日出的方向有所改变。
我来到Carmen房间的门前,那里站着一个安保和一位代表,他们检查了我的身份证明,然后准许我进房间。我急迫地关上门,Carmen背对着我,正在窗前出神。
Carmen:你也发现了吗,Spellson?
他转过身。
他一夜没睡。
我: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
Carmen:是的。太阳又从东方升起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带些空灵。这不正常。
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Carmen:7月8日,太阳最后一次东升西落。当晚,停电。7月9日凌晨,Birchwood遭到谋杀,他持有的穿梭秘钥不知所踪。当天早晨,太阳开始从西边升起——
我:——7月14日上午,停电。7月15日,太阳“再一次”从东边升起。
太阳再一次从东边升起。
Carmen:这不是随机事件。
我:他能操纵这里的天体——
Carmen:不,你也知道,天体是模拟的。他操纵的是这个维度。
不——是的,那他实际操纵的是——
我:他把整个维度的坐标系翻转了。
……
Carmen: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吗,Spellson?
……
Carmen:“没有实质证据”的话。
……
如果确是如此,那么我似乎明白作案的手法了。
那动机是什么呢?
Carmen:……这就是我昨晚在干的事情。我从中发现一个或许再一次并非巧合的事情。
我:请说。
Carmen:所有的基金会三级部门——内部裁决部门、财务会计办公室、收容部门、记录与信息安全管理部,等等——都派了至少2位代表前来参会,但只有一个例外:工程部。
我:Birchwood先生是工程部的。
Carmen:是的,工程部只有他一位代表。工程部部长Rolls Falance和另一位副部长Janus Kowalczyk都没来。不过,我也没能检索到关于这两人的更多信息。
我:希望这只是一个巧合。
Carmen:但在专业做调查的你眼里,是不存在所谓“巧合”的,不是吗?
Carmen告诉我,明天就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在明天的大会上,要通过一份最终决议,决定基金会的未来。因此,朔厅和望厅一定会在今天下午的分组会议上先在内部达成一致。如果我想从“人”的角度突破,不妨再去旁听。
的确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已来到

2025年7月15日 13:32
会议第10日
我换上了一套从未穿过的西服,它是灰色的。领带也是。
这是我第一次在会议时间来到望厅。与朔厅的布局不同,望厅的主席台和演讲台是同一个,位于整个会议厅的正中心;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是一排排座位——或者,毋宁说是一排排台阶,代表们就分散着坐在这些台阶上。
相比朔厅那现代的布局,望厅更像是古埃斯卡的城邦广场。广场中心那印刻着基金会MC分部徽标的地方,正是那些智者或辩证官驱使着言语的地方。
Faren理所当然地站在主席台上,毕竟他是望厅的话事人。
名义上的。
Faren:……在开始本分会期的正式议程之前,让我们欢迎收容部门部长Cleon Illeus先生发表演讲!
因为他只是个配角。
掌声无需烘托他的出场,他与昨天作为大会主席的他截然不同。Illeus从容地从一旁的台阶上两三步下来,在主席台后站定。向退到后方的Faren点头致意后,Illeus开始了他进攻的第一步。
Illeus:各位望厅的同僚们——
掌声再起。他享受了不过两秒,就作出手势,示意台下安静。
我也鼓了掌,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Illeus:感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感谢。在座的各位望厅同仁,都是基金会的中流砥柱与先锋力量。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呼唤着基金会的重生,而如果没有各位在阿尔比恩之后的力挽狂澜,恐怕我们如今也不能在此共商基金会的未来。
Illeus:但是,各位同僚,在这里简单地讨论设立什么制度、建立什么机构,是不够的。世界从不掩饰它的恶意。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来自主世界的消息——来自我们可敬的,未被邀请至亚里斯瓦尔特却不妨碍成为一名荣誉的望厅代表的,工程部副部长Janus Kowalczyk先生。
决没有巧合。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点点黑色油墨。
Illeus:让我们看看,当我们在这里争论不休时,主世界发生了什么吧!就在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开幕的7月6日,Site-MC-28、Site-MC-50等4个收容站点爆发收容突破,其中2个站点彻底陷落;7月10日,那些尊奉异常为神明的所谓下界主义者突然从主世界各地涌出,其中一股暴徒冲入Site-MC-03,发动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全站人员仅有10人幸免;7月12日,那悲惨的、愚蠢的阿尔比恩再起波澜,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邪教徒又从现实的裂隙中爬了出来,虽然很快被我们英勇的机动特遣队镇压,但那些在那里作后续研究的研究员们的灵魂再也回不来了;就在昨天晚上,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Rolls Falance先生被暗杀未遂,身受重伤,凶手竟然是一个未被收录进数据库里的异常人形……
他是不是刻意隐去了Falance先生的职位?
Illeus:望厅的同僚!如果这些还是离你们太远,那么不妨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吧!我们被困于此,难道不是因为异常吗?大敌已然降临,它们并非幽暗地域的古代传说,亦非街头巷尾的奇谈怪论,它们是我们最熟悉,却又最难以抵挡的——异常。阿尔比恩的小胜助长了它们的气焰,自那之后,它们趁基金会陷入混乱,积攒着势力,并最终獠牙毕露,对常态发动了最终的攻势!
Illeus:诸位同僚,虽然这或许骇人听闻,但我们已经不得不承认: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异常,重新认识异常界的存在。曾经的我们以“控制、收容、保护”为信条,但时过境迁,当异常大有倾轧常态之势时,我们不能再以信条为借口裹足不前。
接下来他说的话将决定一切。
Illeus:所幸,远见之人能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并为之做足准备。在此,我十分荣幸地代表Kowalczyk先生,以及其他为之日夜付出的基金会研究者们,宣布“以太计划”的存在。
他真的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Illeus:何为“以太计划”?各位不会对“以太场”陌生,即使是一名中学生也能说出,以太场是对物体施加逆重力,从而使之浮空的物理场。常态科学会说,以太场是一种理想模型;但在异常界,我们已然证明了以太场的特殊存在。以太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以太场和异常有什么关系?
Illeus:八年前,在Site-MC-640考察学习的Kowalczyk先生问出了这个问题;七年前,在超形上学研究院的我也不约而同地触碰了以太场的课题。而我们都通过异常科学的道路找出了答案: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削弱以太场来吸收、识别并修改周边事物的超形上学行为特征;而有一点是我们的超形上学部同事们必定同意的——失去了超形上学行为特征的事物,同时也会失去一切异常性质。
Illeus:在顶尖的超形上学研究者内部,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他们为何迟迟不肯将之公之于众呢?为何不以此为剑盾,挫败异常涂炭生灵的阴谋呢?答案不言自明,这就是你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几个人,十几个人,最后是全体。他们起立,鼓掌。
Illeus:你们会问,这项技术是不是停留在理论之中?是不是仍需要大把时间测试?我,Kowalczyk先生,以及那些为之日夜奋斗的同僚们会告诉你们,我们的技术已经落地并完成了测试,只消最后一步——最后的决心,我们即可调动整个主世界的以太场,批量地去除所谓异常的独特标签。
Illeus:你们会问,我们是否有权利,将如此可怖的力量投向一个未知的结局?我们能否承受来之不易的胜利背后的代价?我们同样会回答你们,当异常的威胁逼近常态,当帷幕的破碎迫在眉睫,当基金会的存续难以为继,我们没有理由不动用一切手段;作为亚里斯瓦尔特的代表,作为基金会的掌舵者,我们既然在这里,就有决定基金会未来的权利!
爆发出一阵掌声,从我的附近刮起,直至望厅的天霄。
Illeus:现在,轮到我们来问你们了。我问你们:你们是否准备好以望厅光荣代表的姿态,在接下来的会期与最终的大会上,为我们的近在咫尺的伟业奉献你的力量?
“是!”“准备好了!”嘈杂地响起。
Illeus:我问你们:你们是否准备好对那些名为异常之物展开一场新的斗争?一场更全面、更彻底、更决死的斗争?
呼喊的浪涌席卷。震耳欲聋。
Illeus:我问你们:你们是否愿意至死不渝地捍卫基金会所要保护的常态?是否铭记那最忠贞的誓言,将跟随着基金会的脚步,不论以何种代价,走向守卫常态的不可避免的最终胜利?!
望厅内,此刻仅有一个声音,它来自所有望厅代表的咆哮,它不容置辩。
“哪怕世界灭亡。”
Illeus:望厅的同僚们!亚里斯瓦尔特是我们的决斗场,我们将定义亚里斯瓦尔特——不止基金会重生Foundation Rebirth与基金会改革Foundation Reform,而是基金会复仇Foundation Revenge——向整个异常界的复仇!
Illeus:我们的前路已经明朗,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在明天的大会上发出我们的声音,通过我们的决议草案:第一,我们要立刻改组基金会的组织架构,让那些最忠于常态的人执掌基金会;第二,我们要立刻集全基金会的力量推进“以太计划”,一劳永逸地解决异常问题!控制,收容,保护!
Illeus:常态不朽!
Illeus的声音淹没在望厅中回旋的压抑的愤怒之中。掌声、喊声,此刻皆无意义,惟余不死的满月见证一切。
会议随后的讨论均无意义,不过是为Illeus的演说——望厅的意志——所做的妆点。
当会议随着西方的夕阳落幕,代表们已经散场,而我正想走出这疯狂的殿堂。
Illeus:Crusoe先生,请留步。
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他恢复了往日的面孔。
我停下脚步,转身。他离我不过三步距离,背后是主席台。
Illeus:我没有注意到您也来旁听我们的分会期,希望您对我们的会期还满意。不过,现在恐怕要耽误您的时间了,因为我确实有些话想告诉您。
我为什么要对望厅的会期满意?
我:但说无妨。
他走近一步。
Illeus:我想邀请您加入望厅。
我:您一定是在开玩笑,Illeus先生,我甚至不是一名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合法代表。
他露出了笑容。职业性的——尽管他的职业并不要求微笑。
Illeus:您或许理解错了。我说的望厅,既不是现在这间会议厅,也不是刚才会议厅里的几十号人;望厅是一种共同的愿景——一个不受异常威胁的新世界。
我:古往今来,帷幕之内那么多人与组织企图一举毁灭异常界,但最后无一成功,反为自己带来天翻地覆的灾难。此等告诫,恐怕基金会不得不考虑。
Illeus:技术的问题,可以再议。但是,Crusoe先生,您难道没有发现吗?从刚才开始,您发表了属于代表们的意见——关于基金会未来的意见。
避无可避的圈套。
Illeus:内部调查部门一直游离在对基金会未来的论战之外,而您刚才的回复,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个会主动思考的人,要比一个墨守成规、只是照章办事的人,更适合负责针对异常调查的全局。
利诱。
我:那如果我没有接受您的提议呢?
Illeus:我会为此感到遗憾。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会有那么一个时刻,您别无选择。
威逼。
我:在给出我的正式答复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您方便回答。
Illeus:请说。
他似乎还是那么轻车熟路。
我:您与Birchwood先生早就认识。那么,您知道他在基金会组织架构改革和运用技术打击异常——一如您提到的“以太计划”——方面的真实立场吗?
他的笑容不再显现出改变的迹象。
三秒之后。
Illeus:知道。
我:好的,那我想我已经准备好给出我的答复了。
Illeus:Crusoe先生,您是否愿意加入望厅的事业?
我:我的答复与Birchwood先生的答复相同。再见。
我转身,出口通道并不长。
我不知道Illeus的表情是什么,我没有回头。但身后的寂静已经告诉我了一切。
今晚,我再次选择在朔厅过夜。
直到22时,Mytilene先生、顾逢柳女士和一众朔厅主要人员才从大会会场归来,他们面色凝重。Mytilene与顾逢柳再次落座于那个熟悉的位置,我走上前去,看见Mytilene翻开了标有“朔厅最终决议草案”的笔记本。
Mytilene:Crusoe先生。
我:Mytilene先生,今晚恐怕我还需要在这里过夜。
Mytilene:今天这里正好空出不少位置。
他苦笑一声。
顾:Illeus獠牙毕露了,他已经不再遮掩。今天下午,望厅的一些要员私下约见了部分朔厅成员,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使他们离开了朔厅。真是不择手段的恶徒……
无独有偶。
Mytilene:Crusoe先生,希望您的调查还顺利;但如果您现在找到我,是为了盘问我几个小时的话,恐怕我还不能奉陪。明天下午的大会上,我们朔厅要拿出一份真正贯彻基金会信条的决议草案,对抗望厅那自取灭亡的痴心妄想;要写出这样一份东西,不花上一个晚上是不行的。
我:我无意无节制地过问,不过我确实很好奇明天的大会将是怎样的情况。
Mytilene没有搁下笔,也没有看向我,看样子他暂时不打算继续搭理我了。我于是转向顾逢柳。
顾:不容乐观。自亚里斯瓦尔特会议中期以来,朔厅的人数就持续下降;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今天下午望厅的行动又带走了相当数量的朔厅人。我们估计,明天的大会上,朔厅人数或许都难以达到全体的一半。
这意味着即使是一般决议都难以稳定通过,更遑论需要三分之二多数才能通过的最终决议。
我:但朔厅人数应该还是比望厅多一些吧?毕竟那些退出朔厅的人也未必立即接受了望厅的激进立场,他们或许只是在观望。
顾逢柳不确定地点点头。
顾:或许吧,希望到时候有足够多的中立代表,能让我们争取。
我:你们打算怎么争取?
顾:我们不会用望厅的手段,但我们要把分内之事做到最好。明天下午的第二个会期就要对最终决议草案进行表决了;在这个会期的开头,有一个朔厅与望厅代表辩论的环节,那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要让亚里斯瓦尔特的代表们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双方都有唯一的选择。“唯一”。
顾逢柳看向Mytilene先生,我的视角也跟随过去。这位以埃斯卡为名的埃斯卡人,将在明天用埃斯卡的方式夺取他的荣耀。
顾:说来,您的调查如何了?有结果了吗?我是说……关于凶手的。
她的语言缓如维度内虚拟的星辰。
我:基本成型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的真正想法。这很危险。
我赶紧摇了摇头。
我:但还不行。还有许多……我没能掌握的证据。
顾:但您知道这些证据一定存在,是吗?
过了许久,我也没有回复她。空气中是浓重的夜,与Mytilene的书写声。
顾:明天下午,您会来大会吗?
我:会的。
有些东西,我必须见证至终局。
Mytilene:逢柳,麻烦你去拿一下昨天下午会议的记录。
夜半,Mytilene先生低沉的声音出没。
顾:好的。那Crusoe先生,祝您顺利。
我从Mytilene先生那里走开,来到熟悉的窗前的临时床铺。
Carmen明天会来参会吗?
一阵倦意冲蚀着我的意志。再次清醒时,第十一日已然降临。
已来到

2025年7月16日 15:55
会议第11日,即最后一日
大会议厅“回归年”,亚里斯瓦尔特的至高议院。
一座群星居所中升起的圣坛,纯净,肃穆,几近永恒。高耸的穹顶如涌动的浪,层层叠叠向上托举,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推向天界之门。穹顶中央悬吊的几何造物,是散发无尘的光辉的明灯,也是亚里斯瓦尔特意象的恒星。
殿堂的四周,座位逐层升高,如帷幕的回响;殿堂的中央,高台耸立,无血与火的交锋之地。在“回归年”那形制的重复与秩序的静谧之中,所有人都有他不凡的命运与不朽的誓约。
此时此刻,下午的第二个会期开始。大会的主席,Cleon Illeus,已来到中央的主席台上。
Illeus:鉴于会议人数显然超过应到人数的三分之二,我作为主席宣布大会继续。
Illeus:根据决议ARM/D.1189,本届大会的所有非正式辩论已经结束或无限期中止;现在,我们进入正式辩论的最后环节,请望厅与朔厅派出代表就其决议草案展开辩论。根据议事规则,人数较少的望厅的代表有权先发言。
掌声归于虚无。Illeus往一旁移开一步,来到了主席台的右侧;Mytilene从大厅另一半场的第一排起身,代表朔厅站在了主席台的左侧。
这会是一场古埃斯卡式的辩论。无关技术的细枝末节,一切都为他们所认定的唯一的未来而战。不论是重生,还是复仇。
望厅的Illeus:在过往的时日里,我常常发现,基金会的制度既无法倾听那些最近一线的真实声音,也无法针对时局作出快速反应。而在这里,亚里斯瓦尔特会议上,经历了十一天的无尽论辩后,我对此更加确信。
望厅的Illeus:基金会的许多人——哪怕是堪称精英的不少与会代表们,都尚未察觉,当他们受囿于“控制、收容、保护”的狭隘理解时,他们就成为了基金会最大的弱点。到底什么是基金会的信条?答案是,基金会控制着帷幕的界线,收容帷幕内有价值的异常,保护帷幕外的常态免受侵袭。基金会宁要一个黑暗的常态,也不要异常的光明世界——不管有些人多么不愿意承认,与异常的对立,终归是基金会之本。
望厅的Illeus:所以,当一些代表们无视自阿尔比恩事件以来基金会暴露的对异常态度上的歪曲时,我们就不得不加以小心了。这些人沉溺于小修小补与表面功夫,以基金会的信条反对那些最迫切地想贯彻这些信条的人。他们是不智吗?不是的,如果他们不智,他们就无法为自己谋得基金会内的如此高位。那么,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有利益缠身:要么只有做出这般不智的举动才能保全自己的权势,要么有更不可告人的关系存在——贿赂、欺诈、背叛。
望厅的Illeus:至于我和我的望厅同僚们,我们在此次会议的中心提议没有变动,那就是塑造一个敢于使用突破性的技术向异常宣战的基金会。我要提醒在座的诸位,这个提议不是什么可被推迟考虑的事,而是我们当下必须作出的抉择。前些日子异常对我们的同袍与常态中的无辜者犯下的罪行,呼唤着我们的清算;倘若我们一再推迟决策,我们的怒火就将消散,有罪者将无法得到惩罚,基金会唯一的正义——维护常态,就无法被实现。
望厅的Illeus:美妙的言辞与虚假的承诺,在沉重的事实和迫近的正义前什么也不是。对于基金会而言,难道有什么比异常更具威胁的事物吗?如果只是因为信仰不同,或者利益相悖,又或是受现实情境所迫而不得不与我们作对,那姑且可以理解。但是,异常——它们本身就是对常态的违逆,它们本来就没有存在于这世上的正当理由。我们不同于Minecraft异常清除委员会,我们在先前的十几年来没有大规模地消灭它们,而是研究异常、理解异常,甚至与异常合作,我们尝试用我们的信条接纳它们;然而,异常不但没有得到我们的控制,反而愈发猖獗,愈发抵抗着我们的信条。这难道不是什么侵略性的信号吗?这难道不比那些基金会在帷幕内外的其他敌人更加邪恶吗?
望厅的Illeus:有的人或许会指责说,我们不应该把异常个体的敌对行为解读为整个异常界的意志。可是,第一,阿尔比恩以来异常有组织的进攻,不正显示着它们背后存在某种意志吗?第二,基金会所对抗的,难道不正是整个异常界吗?
望厅的Illeus:各位代表,所有造物都轻视那些善待它的意志,却敬畏那些苛责它、强迫它,甚至摧残它的意志,这是自然界的铁律。如果我们仍无动于衷,奉行着那些软弱的条律,不抓住我们唯一的机会给异常界以毁灭性的打击,就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异常加入蹂躏我们的行列。我相信你们已经听闻“以太计划”,你们明白,这个机会是最容易抓住的,放弃它的代价也是最大的。
望厅的Illeus:总而言之,望厅认为,对基金会组织架构的改革势在必行,而这无疑是为了集中基金会的全部力量征服异常界,这不仅符合基金会整体与每个个体的利益,而且符合基金会一以贯之的信条,亦即基金会的正义。如果你们不支持望厅的愿景,作出了没有实质突破的决定,那么你们迎来的不会是异常的妥协与感激,而是对自己、基金会与整个常态的判决。
望厅的Illeus:让我们不要在怒火与痛苦前退却,而要记住那些痛与恨的瞬间——那时,我们是多么地愿意牺牲一切,将异常赶尽杀绝。违逆基金会者死,破碎常态者终将破碎。
Illeus发言完毕。
朔厅的Mytilene:在这里同基金会的同僚们针锋相对,非我本意,但我必须指出,我以及朔厅,不会赞成望厅的意见。急迫的决策导向愚昧,愤怒的行动造成失算。
朔厅的Mytilene:朔厅首先希望捍卫以现代组织形式进行议题讨论的制度。一位古埃斯卡思想家尝言:“凡是主张言词不能指导行动的人,他不是一个愚蠢之徒,就是另有目的。”恐吓与夸大是理智议事与决策的天敌,诽谤更是不可容忍——如果我们只是互相指责对方是受贿者或谋杀犯,那我们又怎能讨论出最佳的方案呢?如果我们不列出每个枝节的证据,那又如何找出最正确的方向呢?
朔厅的Mytilene:其次,朔厅希望明确,我们在讨论的不是一个粗浅或微不足道的问题,而是关乎基金会未来的重大问题;因此,我们的讨论应该着眼于长远的未来,而非浅近的当下。我们望厅的同事或许会说,一劳永逸地消灭异常,功在千秋;这样的提议以“正义”之名迎合了我们的怒火,却把真正理性的考虑抛在一边。我们需要提醒各位,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大会会场不是内部裁决部门的审判庭,而是一个决策会议——在这里,“正义”之外,我们还需关注“利益”。
朔厅的Mytilene:我们不妨从“异常”的概念谈起吧。异常,异于常态,却与常态一同构成了这个世界。当代异常科学的一个基本观点是,随机性在异常起源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随机性是无法操弄的——帷幕内外,多少学者与工程师尝试控制随机过程,却总是碰壁。那么,在无法彻底抑制由随机诞生的异常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理解与接纳。没错,我们确实也会对抗那些严重威胁到我们的存续的异常,但常态、帷幕、异常的互动仍然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
朔厅的Mytilene:让我们姑且求同存异,承认望厅同事们的“异常界统一意志论”。那么,如果我们动用了那所谓能一击毁灭异常界的“以太计划”,会怎么样?我们消灭了现有的所有异常,但我们仍消灭不了随机性。在未来的某一天,从那混沌之中将再次诞生异常,拥有统一意志的它们也将被打上复仇的烙印。是的,我们可以再一次消灭它们,但被随机性玩弄的自然选择终将缔造出我们难以击溃的新的异常——到那时,它将更强大、更决绝,以及,更加仇恨常态。
朔厅的Mytilene:如果这样的演绎仍有危言耸听之嫌,那让我们看看更能为我们所预料到的事情吧。一旦异常界毁灭,基金会——以及整个帷幕后的世界就失去了它的事业。如果我们仅看自己,那这就意味着迷茫与解体,我们面临着最直接的风险即失业;如果我们看向世界,那这就意味着混乱与失衡,原本受异常限制而潜藏在帷幕后的野心家们将于常态世界粉墨登场,新的战争将带来不亚于异常的破坏。
朔厅的Mytilene:以及,谁又能确保“以太计划”是一个完美的武器呢?它在抹除异常的同时,难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并且——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以太计划”本身也是一项异常技术;用异常对抗异常,谁能保证基金会不会重蹈阿尔比恩的覆辙呢?这些问题,只有Illeus先生与望厅的各位自己清楚。
朔厅的Mytilene:一言以蔽之,从风险的角度来看,望厅同事们的计划中,基金会的利益成为了赌桌上摇摇欲坠的筹码,这不会为基金会带来永久的和平。朔厅认为,坚持基金会的信条,继续推进阿尔比恩事件追责,从中吸取教训,进行人事与制度上的可控改革,才是更具远见与确定性的选择。
朔厅的Mytilene:只可惜,我的发言时间不多了,无法展开谈谈朔厅的诸多具备可行性的政策取向。但我真诚地向所有代表——包括朔厅与望厅的所有同僚——呼吁,不要为情绪所左右,而要从容与平静地作出负责任的抉择。
Mytilene发言完毕;他环顾四周,沉默地致意,然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Illeus也重新站在了主席台中央。
决断的时刻到了。
Illeus:我现在作为主席在此发言。主席团宣布本届大会的正式辩论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将就最终决议草案进行表决。本届大会共收到2份决议草案,分别是Cleon Illeus部长代表望厅提交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以及Escar Mytilene主管代表朔厅提交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Illeus停顿了一下,身旁一位助手递上一张纸条。
Illeus:已确认,本届大会合法代表共173名,本会期已到场149名,根据议事规则,将使用149作为表决基准数字。最终决议草案的表决遵循绝对多数制,仅当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赞成票时方视为通过;本会期的三分之二多数是100。
我看向Carmen之前坐的位置,他现在就在那边。他来了。
Illeus:根据议事规则的临时增设条款,表决的顺序与辩论发言的顺序相反。接下来,将首先表决朔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穹顶中央的吊灯处,全息投影徐徐展开。
在这一会期之前,所有代表都提交了自己所属的阵营,并分坐到了大厅的两侧,中间则坐着没有明确所属的代表们。

不过,表决的结果是否与这一数据相同,就不得而知了。
“回归年”厅内传来代表们轻击终端屏幕的回声。
Illeus:表决结束。
Mytilene的担心是否会成真?
全息投影展现了结果——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来自朔厅
赞成 72 - 反对 60 - 弃权 17
未通过
会场的左半侧,朔厅的席位上,有人拭去额上的汗,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怔在那里。而望厅的席位也并未显现多少欣喜,因为他们对手的失败并不必然意味着他们的成功。
Illeus:我宣布来自朔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未获通过。下面,将表决望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全场再一次屏息,直到——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来自望厅
赞成 87 - 反对 44 - 弃权 18
未通过
背叛已然发生。
两份决议草案都未获得通过。
Illeus:我宣布来自望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未获通过。
他镇定自若。这对他来说不可能是失败,只会是阶段性的挫折。
会场内其他部分则已陷入了低声交谈的泥沼,但有一个声音突然跳出。
Mytilene:主席先生,根据议事规则,倘若最终决议草案无一通过,会议就应当返回正式辩论环节,或临时插入一个非正式辩论环节。
Illeus:主席团未准许代表发言。
在这里,他是权威。
Illeus:主席团宣布,现返回正式辩论环节。
Mytilene起立,随后是他身边的顾逢柳与另外两人。
Mytilene:主席先生,我谨代表朔厅动议休会。
整个会场沉寂了一秒。
Mytilene的身后,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也有些人在犹豫环顾。
我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如果继续会议,朔厅人心不稳,加之议程掌握在身为主席的Illeus手中,背叛朔厅的人或将越来越多,望厅的最终决议草案的通过只是时间问题;但是,若此时休会的动议被通过,那么双方的最终决议草案就无一能被视作有约束力的文件而被落实——虽然,对于这样一场重大的会议而言,没有最终决议产出是荒谬的,但阻击望厅被他视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这是悲壮的最后一搏,也是他对朔厅最后的信任。因为休会动议也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赞成才能通过。
主席台上发出几声槌响。
Illeus:主席团未准许代表动议!请保持会场秩序!
Mytilene:正式辩论期间,代表有权动议休会!
Mytilene的声音同样卷入一丝愤怒——与不甘。
Illeus:我作为主席,根据基金会历届重大会议惯例以及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神圣目的,宣布未有最终决议产出,代表不得动议休会!
会场再次迎来一轮落潮,而后是两边的不平衡的潮涌:朔厅一边,先前起立的众人中有人坐下,其余代表已难有情绪的表露,他们陷入了麻木;望厅一边,原先波澜不惊的这些少数派听到了Illeus的裁决,他们先是惊讶,接着暗喜,再是踌躇满志。
Mytilene与顾逢柳等朔厅人还站立着,作无声的抗议。
而中间的那些人还在抉择。
Illeus:根据之前的决议,主席团现希望进入表决程序。表决程序将持续循环进行,直至有一份最终决议草案被通过。
开始了。再一次。
Illeus:接下来表决朔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事态无声地变动。劣化。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来自朔厅
第二次表决
赞成 70 - 反对 63 - 弃权 16
未通过
崩溃的开始。
Illeus:下面表决望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来自望厅
第二次表决
赞成 99 - 反对 35 - 弃权 15
未通过
仅差一票,它就宣告通过。对于望厅的代表来说,这本应是件可惜的事,但他们此时全无愁态。
当然,有人对此并不满意。
Illeus:在下面的表决继续之前,我作为主席,现希望进行一段解释性发言。
此刻的“解释性发言”与“个人演讲”并无差别。
Illeus:我提醒各位代表,在进行你们接下来的表决前,想一想主世界发生了什么——多个站点收容突破,失联或被摧毁。还有一个消息,我现在无需再隐瞒——就在这个会期开始之前,Site-MC-01遭遇了一伙异常的进攻;不是收容突破,而是直接从站点之外发动的进攻。虽然我坚信站点的英勇的安保人员与机动特遣队会击退它们,但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了。
Illeus:当然,你们中也一定有人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到主世界,同你们的亲朋好友团聚;这是人之常情。因此,我也可以在这里承诺,望厅不但有解决所有异常问题的钥匙,也有解决单个异常的钥匙。不过,望厅是否能够用上这些钥匙,取决于在座的所有代表。
几乎毫无遮掩的威胁。哪怕是望厅也无法为之平静。
Illeus:在这里的每一分拖延都意味着更多的牺牲,我不希望再看到有血流淌在亚里斯瓦尔特了。作为亚里斯瓦尔特大会的主席,也作为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的轮值指挥,我会等待那份最终决议草案的通过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权力导致了什么,而绝对的权力又导致了什么。
朔厅的Mytilene与顾逢柳依然矗立,冷冽依旧。
Illeus:现在表决朔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2
来自朔厅
第三次表决
赞成 46 - 反对 65 - 弃权 38
未通过
Illeus:请各位代表仔细考虑,并表决望厅的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结局将定,群星也将为之垂泪。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从望厅的席位里传出一两声不高的“赞成!”,然后越来越多的和声加入,直至成为笼罩整个“回归年”的低吟。
“赞成,赞成,赞成……”
……
……
最终决议草案ARM/FR.01
来自望厅
第三次表决
赞成 104 - 反对 21 - 弃权 24
通过
……
亚里斯瓦尔特完成了它的使命。
尾声。
大会结束得很突然。决议通过,尘埃落定,琐碎的程序过完,没有人给出任何解释。17时,“穿梭滤网”破碎,SCP-MC-700无效化;同样没有人给出任何解释。
所有人都保持着过分默契的沉默。
ALT的工作人员们仍要留下来维护设施、收拾残局,代表们则被分批送上回程的航船。Carmen因为被软禁,所以上了第一班船。我留了下来,直到倒数第二班船驶向最后一缕夕阳。
夜幕在口袋维度内降临,最后一班船静静地停在亚里斯瓦尔特的正门外。
这班船只有最后两位乘客。我坐在来时的相同位置,落座对面的却不是来时的Nectar。
Illeus:调查员先生,您找出您想要的真相了吗?
他坐了下来。即使尽力掩盖,他的面容也流露出胜利的欣喜。
我:我或许不比您更接近真相。
Illeus:没事,您可以将目前查到的东西以及想法说一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船起航了。亚里斯瓦尔特无声地退场,转眼间我们的周围唯余虚空。
我:Birchwood先生之死是你所为。
Illeus:不错的猜想,您可以展开说说——比如,如果真是我下的手,那么我是怎么杀死他的?
我:你没有直接动手,你在幕后指挥着一切。“轮值指挥”,不是吗?
Illeus:嗯……那要不您先谈谈我的动机是什么?
我:你的直接动机是除掉在基金会改革和动用技术对付异常这两件事上持中立甚至负面态度的Birchwood,他目前是工程部副部长;按照惯例,在完成ALT这个重要项目后,再过不久他就会接替即将退休的Rolls Falance,担任工程部部长。而你们的“以太计划”,想必是个巨大的工程,没有工程部的支持,你们完成不了。
Illeus:那我为什么要杀死他呢?为什么不和他谈判?或者,哪怕等到他上位后,慢慢架空他,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我:因为你选了一条更近的路——Janus Kowalczyk,工程部的另一位副部长,并且也是一位技术激进主义者。“一名荣誉的望厅代表”,你亲口所说。你与他早就认识,虽然我不能断定,但我猜是你还在超形上学研究院那会儿。
Illeus:不,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收容部门工作了。
我:嗯,那他来认识你也一定是因为你有超形上学背景。总之,“以太计划”的核心人物包括你们二人,也是你们二人最终决定杀死Birchwood先生。要下决心杀一个人,需要激情与利益的耦合——而这两点在你们两人身上都能找到。
Illeus:照你这样说,“利益”是显然的,没了Birchwood,我们就可以更顺利地推进“以太计划”;那“激情”是什么呢?
我:对于Kowalczyk而言,他比Birchwood当了更久的副部长,却是Birchwood因为接到了监督者的一个任务——并且是那种“面子工程”式的任务——而率先升职,他当然怀恨在心;对于你而言,你也在几年前就与Birchwood相识,但他对你的计划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你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Illeus:我的确认识Birchwood有两年多了,我此前和他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我:是的。ALT工程是2023年3月在Site-MC-01动工的,而当时你在收容部门工作,收容部门也在Site-MC-01——那段日子里,你没少往他那边跑吧?
Illeus:那段时间,我确实经常和他讨论进行高难收容的工程方案。
我:这是幌子。你自那时起就已着手于“以太计划”了,不是吗?
Illeus:也许吧。
我:他那时一定很愿意与你分享他的智识与资源。
Illeus:他是一位好老师。
我:一切的转折是今年年初的阿尔比恩事件。那个设施里的两台大型异常科学机器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差点把“时间”化为虚无。我想,正是这件事改变了Birchwood先生的想法,他开始更审慎地看待动用激进技术进行实验的做法。
Illeus:他在那之前,确实是所谓“技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
我:而在那之后,他显然不愿意戴上这个帽子。你与他起冲突了。
Illeus:……
我:你无源的怒火由此诞生,Kowalczyk或许也做了些煽风点火的事。就在这时,你听说亚里斯瓦尔特会议将要召开,你知道这是个机会,但“以太计划”势单力薄;于是你找到了Faren,他在政治上的经验丰富,身边的改革势力也更为强大。
Illeus:我和Faren的合作确实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你在会议前就和Kowalczyk制定好了谋杀Birchwood的计划,不过你还是留了一道保险——7月7日,会议的第2天,你和Birchwood聊了些什么,不过我想结果一定不怎么让你满意,于是最终你选择在第二天执行计划。
Illeus:好了,我不想再提及那天发生的事情。关于动机的分析到此为止吧,您讲的这个故事很生动,可惜缺了太多证据。您还是谈谈我的作案手法吧。
我: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你的作案手法,那就是“权力解决一切”。
Illeus:我对这个概括持保留态度,还请您详细说明吧。
我:早在会议开始前——甚至是在你打算谋害Birchwood先生前,你就进入过这个口袋维度,因为你与Birchwood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在那时,你已经对ALT的内部结构了然于胸,并且你也见到了一些让你印象深刻的自动化设计——比如地下的熔岩池,再比如那个用铁轨铺就的夹层。
Illeus:我的确早就知道机要文件直送系统的存在。
我:即使在今年春天你与Birchwood交恶之后,你依然能源源不断地收到ALT的情报,这又要归功于你在基金会Minecraft分部理工大学时的师弟,Alexander Nectar——他被调进ALT当安保主管,或许并非你的手笔,但一定对你的计划有重大利好。你借着同门情谊,把他也拉入了激进派的团伙。
Illeus:获取他的支持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或者说,即使没有我的邀请,他也早晚会加入我们。
我:Nectar手上有ALT的所有技术文件与详细的结构图,这是你之后制定计划的基础。你动用了一些关系,故意让Kowalczyk没有出现在亚里斯瓦尔特会议的邀请名单上。这不仅是因为他作为计划的一部分,需要在主世界发挥作用,更是因为他作为“局外人”,可以与ALT内的你们里应外合。
Illeus:这一点能被你发现,其实也在我意料之内。我原以为有些三级部门会少派一两个人来的。
我: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亚里斯瓦尔特的舞台拉开帷幕。你事先用异常技术炼制了一瓶超高级的喷溅型伤害药水,并把它放进了一个特制的下界合金容器中。7月5日,会议开始的前一天,你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进入ALT前的安检环节故意丢弃了那个容器,因为你知道在安检处被丢弃的物品会被熔岩烧毁,而下界合金不但不受熔岩影响,还能保持其内部药水性质稳定。
我:当天晚上,Nectar召集了设施总务和安保全体工作会,在你的授意下,他嘱咐废物处理设施的所有工作人员务必参加。他们于是全部离开了那个自动化的系统,你趁机派人去到熔岩池那里,手动排空了熔岩,把堆积在池底的下界合金容器取回,又把熔岩充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
我:7月6日,会议开幕。你知道Birchwood先生的心思是什么,作为一名工程师,凡是精心设计的部分就都要派上用场——于是他提出了唯一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决议草案,启用了设施内的机要文件直送通道。这份决议的通过是必然,甚至不需要你的推动。这一天晚上,ALT原轮值指挥O5-MC-13离开ALT;参会的代表之中没有伦理委员会主任或EAPD主席,轮值指挥的职位以及两块“穿梭秘钥”之一就顺理成章地来到了基金会最重要的三级部门的首长——也就是你这里。而根据会议的议事规则,作为设施轮值主席的你同时也是大会的主席。至此,你已接近完全掌握ALT——除了Birchwood先生,他手上有另一块“穿梭秘钥”。
我:7月7日,你与Birchwood那不愉快的见面后,你决定第二天将计划付诸实施。于是,在7月8日Birchwood先生离开客房后,你派人去他的房间,敲开房间与收发室之间的墙壁,把里面的投掷器换成了发射器——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是Nectar,因为他可以刷开所有客房的门,并且也有权接触到红石器械。但是,由于这套系统的幽匿感测体部分仍在工作,所以他此时还不能把伤害药水直接放进发射器里。在这之后,你才派人把伤害药水投递进主楼的机要文件投递口里。
我:你的计划似乎很完美,只要当晚Birchwood回到客房,在书桌前坐下,他就必然会被弹出的伤害药水杀死。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来自朔厅的意外。那晚的大会拖到了很晚,在朔厅的拖延下,一直开到第二天将近也未结束。为了防止这唯一的机会付之一炬,你做了一件最激进的事情。
Illeus:你说我做了什么?
我:尊敬的维度学博士、超形上学研究院前研究员,你把整个维度翻转过来了。
Illeus:你在说什么?
我:就在昨天早上,我和Carmen翻遍了ALT代表的个人信息数据库,我们寻找的是有超形上学背景或铁路工程背景的人。我们最终只找到了两个:一个是Birchwood先生,他有着交通工程的硕士学位;另一个则是你。
Illeus:我已经从超形上学研究院被调走好多年了。还有,超形上学和铁路有什么关系?
我:说真的,你没必要装糊涂。你听说过“东南规则”吗?
Illeus:……
我:一个在铁路工程领域被视作技巧、在超形上学领域被视作奥秘的小规律:“在交叉处铁轨不是弯道的十字路口,连续直道上的矿车正常行驶;断连的轨道上矿车在交叉处总会向南方或东方行驶。”我当时还画了张图。

我:不得不再次赞叹Birchwood先生巧夺天工。在维度内的方位体系正常的情况下,载着物品的漏斗矿车从ALT最西侧的分拣系统出发,驶入干道;当需要进入支线,即进入一个收发室时,干道旁的矿车阻遏或弹射装置就会把矿车推入支线。想必你也知道,机要文件直送系统还有一个销毁模块;那么,矿车又是怎样从支线转移回干道上,从而驶向设施最东端的销毁系统的呢?Birchwood先生就利用了“东南规则”——在支线的尽头,矿车遇到了没有弯道的路口,于是,在回到干道后,它就会自动向东驶去。
我:Birchwood先生没有为这套系统做一些保险,我想是因为他认为“东南规则”是稳定的。但他没想到,即使是维度,也能为人所轻易操纵。
我:回到7月8日的晚上。你知道,如果不赶快作出行动,载着伤害药水的矿车就会在第二天0时准时离开收发室,回到干道上,然后驶向销毁系统;当时的你尚无能力进入夹层强力干涉,因此你将丢失唯一的机会。深谙维度学与超形上学的你,通过异常技术翻转了维度的方位——在X-Z平面上,绕Y轴翻转了180°。在此之后,东西互换、南北更替,本来处在东方的销毁系统来到了西方,本来在西方的分拣系统则来到了东方。
我:这样一来,从Birchwood先生房间出来的漏斗矿车,就会往新的“东方”驶去——也就是分拣系统。矿车在分拣系统绕了个圈,虽然此时分拣系统已经休息,但矿车上的隐形标记还在,原来的调度方案也还在;于是,矿车没过多久就又回到了Birchwood先生房间旁的收发室。
我:当然,如此剧烈的维度异动一定会有副作用——那就是停电。停电之后,朔厅依然要求继续会议,但你已经无法再等。借助望厅和中立者的声浪,你铤而走险地动用行政权力,强行休会,好让Birchwood尽快回到房间,接受他的命运。
我:停电大概是个意外,你当时一定担心极了。但谁又说停电没有帮到你呢?因为停电,Birchwood回到房间后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异样,他直接坐在了书桌前,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因为停电,设计上存在缺陷的设施闭路电视系统中的记录损坏,没有人能够通过监控查到你们过去几天的动作。但帮到你的何止是停电?如果Birchwood先生没有把收发室的各个部分设计成纯机械结构或是独立的电路,这套系统又怎能如期运行?
我:那一晚,你甚至不敢主动派人去Birchwood的房间检查他的状态,直到第二天的清洁工发现了他的尸体,你才意识到你成功了。你让Nectar封锁了现场,并装作不懂保护现场的样子直接冲了进去,用新的脚印覆盖掉旧的脚印;他也能以封锁调查为由,取走Birchwood身上的另一块“穿梭秘钥”,并把发射器重新换回投掷器。最恶劣的是——我不知道是否有你指使——他没有对Birchwood的尸体作任何保护措施,导致他的尸身之后直接崩解。
我:两块“穿梭秘钥”在手,Birchwood先生死亡的真相是否会被侦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控制着整个亚里斯瓦尔特关键中心,基金会高层大半落入你手,你可以借着Birchwood之死,开始你真正的计划了——胁迫大会通过望厅的最终决议,彻底改变基金会的航向。你谎称一块“穿梭秘钥”下落不明,所有人被困ALT;与此同时,主世界的Kowalczyk暗中作梗,我想那些收容突破、设施遇袭不会没有他的参与。
我:你让那些受困者看到那些异常的暴行,激起他们的愤怒;而对于那些不为所动者,你则直接决定着他们的自由——能否回到主世界的自由。当你垄断着ALT里的一切——暴力、法理、话语……你就已经昭示了权力的巅峰。在这种情况下,我来与不来,调查与不调查,查出真相与否,又有何干?
我: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说完了。
Illeus:故事讲完了,很精彩。不过我还是想指正几个点——记得我一开始说的,我对你那个“权力决定一切”的论断持保留意见吗?权力,确实重要。但全部用权力来解释,似乎也有些苍白。换句话说,能对抗权力的太多了,但它们全都沉默了,为什么?
Illeus:谁沉默了?安检处与废物处理设施作为同等级的机构,互相之间没有信息沟通渠道,一切都要上报给Nectar的安保处,再由他下达指令——是官僚制吗?设施安保主管自己作案,自己封锁现场,自己调查,拥有所有的这些权力——是制度设计吗?设施轮值指挥既有最高行政权,又把持着决定议程的权力,还能在议事过程中以命令强行干涉——是行政权的失控吗?
Illeus:以及那些最不该沉默的人。在谈及他们之前,Crusoe先生,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翻转了维度的?
我:自7月10日到达这里,我就发现太阳是西升东落;但7月15日那天早上,在又一次停电——也就是你把维度的方位翻转回来后,我发现太阳东升西落了。
Illeus:这很明显,对吧?那为什么只有你——大概率还有Josse先生——发现了呢?
我:……
Illeus:“那些最不该沉默的人”。他们在设施里,每天关注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他们的权柄、名声与利益,或是关于这些东西的永不停歇的斗争。外面哪怕天崩地裂,他们也愿意无视。
Illeus:……这个可悲的组织。
我:你杀死了Birchwood先生,利用又抛弃了Nectar,甚至差点置我和Carmen于死地。
Illeus:不过是为了那个终极目的罢了。
我:哪怕血雨腥风?
Illeus:Crusoe先生,我曾阅读过总部世界一位思想家的著作。这位思想家生在一个混乱的年代,他的祖国四分五裂,但有一位王者大有一统天下之势。思想家呕心沥血写就了这本著作,论述为王之道,呈递给了王者,希望王者能重用自己。
Illeus:思想家说,王者应为王权谋求利益与生存,但世人皆奸诈邪恶,因此王者必须抛弃作为凡人的道德——怜悯、诚实、宽容,而拥抱政治的道德——强力、欺骗、诱惑。只有这样,王者才能违抗恶毒的命运,实现至高的目的。在维护常态的目的面前,总有牺牲会发生。作为基金会人,你我应该最明白这一点。
我:所以,我也是牺牲的对象?
Illeus:本来不一定。哪怕是Nectar伏击你们的时候,我也还没有下定决心——那其实是他自己的莽撞举动。您看得见新生的太阳,您值得加入我们的事业。
我:……
Illeus:好吧,看来还是来到这一步了。
我:就在这里么?
Illeus:为时尚早,而且虚空里太冷了,您不应该受那种折磨的。您会安全回到主世界,然后您可以做一些您想做的事情。
我:我还没抽空和Andrew Whaseven先生见过面,他也在这次会议。
Illeus:没问题。
我:所以,什么时候?
Illeus:看情况,我估计是一到两个月,“以太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当然,要是您回心转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不必了。
船快靠岸了。主世界的光辉与黑暗就在前方。
我:Illeus先生,您知道那位思想家还说过什么吗?
Illeus:什么?
当问题在于拯救祖国时,一个人不应当有丝毫迟疑去考虑某事是合法还是不合法的,是文雅的还是残酷的,是值得赞美的还是可耻的。相反,他应当抛开一切别的想法,把无论何种将拯救国家生命和维持其自由的决心坚决贯彻到底。
文件结束
Spellson就写到了这里。他回到主世界后,我和他没有太多的联系。
接下来,一切似乎照旧,亚里斯瓦尔特如同消失在了基金会的集体记忆之中。一周后,我听说Spellson又被调回了Area-MC-03,担任站点副主任。我倒是还留在Site-MC-01,一直没有调职;我新参与了一些异常研究项目,但也只是做些远程协助工作。
8月带来了变革的风。月初,工程部部长Rolls Falance因伤提前退休,Janus Kowalcyzk接任部长;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主任辞职,Cleon Illeus补上了这个位置。月底的某一天,有人告诉我Area-MC-03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收容失效,整个站点几乎都被埋了,所幸大部分人员都没有大碍。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和Spellson联系上。
9月在最后的炎热与无法停留的哀悼中过去,10月就来了。一天,Illeus突然找到我,他告诉我“以太计划”快落成了,预计最晚11月初就能投入使用,问我想不想去现场亲眼见证异常界的毁灭,我婉拒了。我开玩笑说,如果真有上层叙事,他们说不定不会喜欢我们消灭所有异常的举动;他以“超形上学专家”的身份打包票,说上层叙事不会喜欢没有意义的悲剧的。
现在已经是11月了,我想“以太计划”的轰鸣已经临近了。最近的常态越来越不稳定,我只希望Illeus确实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但我也相信Illeus会为此付出代价。
祝好——若你能看到的话——Spellson Cruso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