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 ██████
位置:异常山体结构,起始区域,高海拔,持续暴风雪。
小队状态:初始四人。侦察兵卡尔于昨日因对其中一个雪白的小型人形易变物体表现出敌意,周围环境瞬间产生极端反应,卡尔受到爆炸伤害致死,我们只来得及找回他的装备。
剩余成员:我,项目顾问艾弗森博士(精神高度紧张),工程专家米勒(手指严重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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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开始记录时,我试图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那座山,它的顶端撕裂了天空,甚至伸向了我们认知的边界之外,那景象超脱自然造物,像一种沉默的宣告,或者一个等待被解读的巨大谜题。
寒冷有了重量和牙齿。它不再是需要对抗的一个游戏机制,而是成了一种无所不在的、试图将我们从内到外彻底冻结的存在。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玻璃碎片。更糟的是,昨夜一场毫无征兆的冰崩,我们清楚地看到那几个雪白的小身影在崖顶晃动,冰崩卷走了我们几乎一切物资:食物、光源、甚至最基础的挖掘工具。它们只是看着,那种注视里无残忍,无戏谑,一种近乎空白的、纯粹的好奇填满了他们空灵的眼眶,这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毁灭无从谈起,搭建的只有舞台。
饥饿感真实得可怕,揪扯着肠胃,让思维变得粘稠。这感觉穿透了虚拟的界面,直接敲打在我的神经上。死亡在这里有了全新的、冰冷沉重的含义。米勒不停地对着双手哈气,试图缓解冻伤带来的刺痛,他的指尖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艾弗森博士则蜷缩在一旁,近乎癫狂地记录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异常数据,这大概是他对抗疯狂的最后方式。
我们一无所有了。彻底的一无所有。
然后,它们又出现了。三个那种雪白的易变物体,无声地从翻飞的雪幕中走出,挡住了我们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由某种奇异冰晶构成的狭窄小径。那小径本身就在微弱地闪烁,仿佛我们的绝望和虚弱正在让它从这个世界中溶解。
它们并没有攻击。其中一个,体型稍高些的,向前迈了一步。它抬起由朽木构成的手臂,指向旁边一面光滑得如同黑曜石、坚硬得超越任何已知矿物的冰墙。然后,它指了指我们空无一物的手,最后,它把那两颗作为眼睛的黑色圆点——投向了我。
那根本不是眼睛。当你与之对视,你会感觉到那后面是某种浩瀚无比的东西,正在透过这两个孔洞审视你的灵魂。
它在等待我们尝试。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面绝不可能被徒手破坏的坚冰。
米勒低声咒骂着,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断断续续。“疯了……这绝对不可能!”
艾弗森博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地念叨:“物理参数在变化……耦合了观测者的心理预期……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没有退路。后退意味着在这暴风雪中凝固成永恒的冰雕,前进则意味着接受这个荒谬绝伦的指令。
我走上前,扯掉早已破烂的虚拟手套,将赤裸的双手狠狠按在冰面上。一股足以烧毁神经的酷寒瞬间涌入,仿佛有冰锥直接钉入了我的指骨。我能感觉到皮肤在开裂。但我抛开了“不可能”这个念头。我想起了卡尔瞬间粉碎的样子,想着我们必须知道这山巅的秘密,我们必须上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做到”。
我用力抠了下去。
剧痛。虚拟与真实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在我的脑内尖啸。冰墙并没有变软或融化,但在我的手指下,它仿佛……让步了。它依然拥有绝对的硬度,却同时呈现出了可以被“挖掘”的特性。冰屑开始飞溅,其中混杂着温热而粘稠的液体——那是我的血,滴落在苍白的冰晶小径上,触目惊心。
我没有工具。我只有我的意志,和这具正在被痛苦吞噬的躯体。
米勒和艾弗森博士惊呆了。接着,另一个雪白实体走到了米勒面前,它脚下的积雪开始流动、变形,浮现出由发光纹路构成的复杂结构,像一个等待被触发的古老机关。艾弗森博士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扑了过去,那是他作为学者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而我,则在这里,用我的血肉和决心,回应着这座山抛出的第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疼痛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但身后那条因我们的决心而逐渐稳定、微微发光的冰晶小径,是唯一的答案。
我们不是在攀登一座山。我们是在攀登我们自己。而这座山,正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丈量着我们灵魂的厚度。
第三天。我们失去了一切。但我们还剩下决心。
愿这决心能带我们见到明天的…太阳…亦或者……新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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