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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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来自Site-MC-██ 研究员Dr.██████ 的归档报告

此文件原件已被封存。应口述者要求,仅作文字转录,保留部分口语化表达。

I

我想从那次任务讲起。不是因为我记得那天的细节——我记不得——而是因为那是我能追溯到的最早一刻。像是一根线头,如果你扯得太急,整个东西就会散掉,但如果你不动它,它就在那里,提醒你所有事情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们当时在执行常规深层勘探。坐标负四十八层,区块加载一切正常,地表信号稳定,各项读数都没有异常。现在回想起来,那本身就是异常——在一个每五分钟就会刷出一只僵尸的深度,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但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们只是顺着一条被废弃的矿道往前走,黑曜石在火把的光里反着幽紫色的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闷闷地回荡。我一个人走在前面,另外两个队员在后方采集样本。我注意到墙壁上有一处颜色的变化——不是矿石,不是泥土,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灰白的,表面平滑得不自然。

我用镐尖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

那条缝没有停在表面,它开始向内延伸,像是某种东西在墙体的内部醒了过来,正沿着裂缝的走向一点一点撑开。我后退了一步,火把的光在那条裂隙里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但在阴影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矿石的光泽,而是一种像是金属但又不属于金属的东西。

我放下了镐,用手指沿着裂缝的边缘刮了一下。那块灰白色的外壳碎开了——不是像石头那样碎裂,而是像一层干透的泥壳一样剥落下来。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块石板。深灰色的表面,打磨平整,边缘直得不像任何自然生成的方块。

那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垂直的裂隙,向内收窄,像是某种东西的眼睛。裂隙内部嵌着三个互不相连的三角形,彼此交错,彼此割裂。而裂隙的底部,有几条弯曲的线条向下流淌,像是某种液体正在缓慢渗出——那是静态的雕刻,却让我感觉它在动。

我喊了队友过来。我们花了几个小时把整面墙清理出来。

那面墙上有二十三个符号,每一个都不同,但每一个都遵循着同一种结构——裂隙,三角形,流淌的线条。越往深处挖掘,符号就越复杂,三角形越多,裂隙的角度也越扭曲。到最后一排,那些裂隙几乎变成了螺旋——向内旋转,不断地向内旋转,像是在把你拉进去。

我记得我当时说了一句话。“这看起来不像是装饰。”

没人接话。

II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称那面墙为“B-7结构”1。报告里写的是“疑似古代文明遗迹,建议进一步勘测”。

但我知道那不只是“遗迹”。

勘探队向下挖了十七层。十七层,每一层都有一面墙,每一面墙上都刻着符号。越往下,符号的布局越密集,从最初的分散排列变成了层层嵌套,从眼睛变成了漩涡,从漩涡变成了某种更像入口的东西。

在第五层,我们发现了一行文字。

"◈AKA HADA MIDO ◈"

那是整面墙上唯一一行我们勉强能辨认的东西——不是因为我们懂那种语言,而是因为它被刻在了一面与其他符号完全不同的区域,像是被人特意标出来的。字迹更浅,像是匆忙留下的,但每一笔都异常用力,几乎要穿透石板。

我们无法解读它。我们只能把它原样描下来,带回地面,放进档案里。那张描图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夹在一本《异教符号考》2的书页之间。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它是警告。

III

我后来查了很多东西。图书馆的档案室,十九世纪的勘探记录,一个叫Sergey Ivanov3的人在19██年写过一份关于“深层建筑”的报告,被归档在“神话学”类别下——那显然是个错误的分类。我翻出了一封来自另一位研究员的信,写信人在信中提到他曾在负六十一层发现过一种“不属于世界生成算法”的结构,并称其为[数据删除]。

他说那是世界在生成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我把石板上的描图和他那封信放在一起比对了很久。那一夜我没有睡。

IV

我认为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我们发现的不是遗迹。遗迹是过去的,是已经结束的东西。我们发现的,是一个尚未完成的结构。那些符号不是记录,它们是指令。每一块石板,每一道裂隙,每一个三角形,都是在执行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过程,而那过程还没有终止。

那位研究员在信的最后写道:“我们一直在挖掘,却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正在挖开什么。”

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们挖开的从来都不是石层。

我们挖开的是界限。

而那行字的含义——在我查阅了所有我能找到的资料之后,在我把所有可能的读音拼接起来之后——我无法确认它的发音,也无法确认它的词源。我只能提供一份推测,一份基于符号结构本身推断出的、最接近其语法关系的译读。

那句话的意思是:“恭迎吾神。”

不是邀请,不是祈愿,不是呼唤。

是陈述。

V

我们已经挖到了负七十四层。

我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那些符号究竟被激活了多少。

我只知道,今天早晨,我在B-7结构的表面看到了一道新的裂隙。它不在地质图上。它不在任何记录里。它只是在那里,像是某一天忽然出现,像是某只我们从未看见过的眼睛在漫长的时间里,终于开始睁开。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做些什么。也许我们早就该停下来。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挖开那面墙。

但最让我不安的,不是那个符号,不是那道新裂隙,也不是那句我至今无法确切发音的话。

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如果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它在负六十四层终止——所有人知道。基岩就在那里,世界的最底层,坚硬、不可穿透,是一切存在的下限。

而我们在负五十三层就遇到了那面墙。

那面墙不在基岩层。

那面墙在基岩的上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我们和世界底部之间,嵌着一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层东西一直都在那里,从最开始就在那里,在所有我们挖过的地方、所有我们走过的地方、所有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的下面——一层我们从未察觉的、沉默的、等待的、活着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我只知道我们错过了它。

一直错过。




文件在此终止。根据Site-MC-██ 主管命令,后续勘探任务无限期暂停。Dr. ██████ 的下一份日志未出现在档案系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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