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步 STEP BY ST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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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A

我的名字叫做Stepp,今年45岁,供职于基金会次空间探测部已经15年了。

工作无聊,且十分繁琐,但是我爱这份工作,除了不可思议的高薪水以外,每当我检查各个康德计数器的数值,计算,最终给出结果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一种无比的轻松,工作压力是很大,但这种放松感曾无数次把我从离职审请书的落款处拯救回来。
每天可以探测到的新生宇宙,有数十个之多。有时可逾百-它们形成的原因各自不同;但是无论是自然生成或是偶然生成;量子涨落或是现实外泄;这些新生宇宙大多有个特点:

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是的,大多数时候,那些宇宙膜要么远离我们,要么处于异层叙事——简而言之,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参与到这些新生宇宙中去。
但就在今天下午六点四十五分,一个新生宇宙被探测到,所有数值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除了一点:

距离。这个新生宇宙和我们宇宙的距离,为零。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我不相信我的眼睛,我甚至不相信电脑的运算方程,所以我取消了节点式自动运算程序,开始自己用笔计算,但最终,结果仍然没有变化,而冰冷的数字是不会撒谎的。所以我最终屈服了,我把计算结果输入档案,然后把数据包传输给了部长。
当我脱下口罩,坐——几乎是瘫在椅子上时,我心里乱糟糟的,我尝试回想这天下午关于这个新生宇宙的一切。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的心里只是充塞着:

距离为零,距离为零,距离为零······距离···为零···

在我的记忆中,基金会档案库中记录在案的唯一一个距离为零的平行世界,叫被放逐者图书馆。
现在是第二个了。
···
···
在我收拾好公文包,终于把转椅推回桌子底下,准备迈出玄关时,我被一旁落地窗外的雨吸引了注意力。
雨很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形成大片的滞留水渍,窗外的霓虹灯光被水渍扭曲,有些破碎的美感。

窗对面自己的影子看不清楚,像一道黑影,飘在车水马龙上空。

谁知明日还能否见到这光景?


6·27·B

我的名字叫Stepp, 已经在这世界里混了55年。我每天早上九点起床,开着出租车一直工作到下午九点。
这天晚上八点半钟,下着大雨,我打算接完最后一单就收工,然后随便找一家酒吧休息一下。于是我把车停在了时光广场的大门旁,希望有人能坐车。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敲我的车窗,我回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衣已经被打湿了。
我打开门锁让他进来,他喘着气钻进车厢,把伞收起,在门外抖了两抖,收了起来。

“去哪?先生?”我问。——“塔桥路,送到中心花园。”

塔桥路?……城市的东南部的可爱镇子,我曾去过几回,那边酒馆挺多的,于是我立马答应下来。
“好的,先生。”我放下“无人”的灯牌,然后踏动了油门。
……

一切毫无异样……一如平常。市中心大厦的光屏闪烁在雨里,看不清字,街上的车比白天少点。

但无论是车里还是车外,都似乎弥着些喜人的湿气。这样的环境下,我的那位乘客很快睡着了,而车辆很快转过了贝克街角,前面就是塔桥路了。

但是,我发现我再也无法向前开了:贝克街和塔桥路的交接路口,一面白色的墙挡住了道路。

但我很快意识到那不是一面墙,因为在街道边,可以看见这片白色与橱窗玻璃之间的间隙,那里也是一堵白墙,无论南面还是北面都是,这像是一个……

白色方块,立在雨里,街道中央的大白色方块。

我的乘客此时已醒了,他也明显注意到了那白色方块,半缘眼镜后露出惊讶的颜色。他示意我开车门——这时车已停了——然后将钱包一下塞给我,就这样,走了出去,关了车门。
“少了三块,先生。”我摇下车窗对他喊,但他似乎没有听到。他就这样,眼睛直勾着那白色方块,直着走了过去。


6·27·C

我的名字叫Stepp, 今年58岁,是塔桥酒吧的老板,每天早晨九点半,我起来打开大门,挂上营业牌,直到十二点整,才关门打烊。
酒吧里通常有一支青年的乐队,来这里唱歌。我与那些个孩子打得都通熟了。他们唱歌,我客人自然多,客人多了,自然钱多了,于是我也自然欢迎他们。于是我卖了一套乐器,又在酒吧里腾出个台子,与他们说,是专为他们做的,自此,他们便来得更加勤快了。

这外头正下着雨,那些青年在台上照唱着,台下有零星几个女的,男的大多靠在吧台前睡着了。我在吧台后照例擦我的啤酒杯子。远远望见一个男的,大胡子,穿着正装,冒着雨往这头来了。但走得慢,似乎不怕雨淋着。却不多时就到门里了。
“有麦科娜么?”他走在吧台前,眼望着我背后的酒水单这样说道。“开一瓶吧。”

我从脚边抽出一瓶,放在台上,打开了,放上杯子来。他闷着声,倒了半杯,半晌不动,眼望着门外,怅失着,愣了一会,才拿起杯子来,喝了两口,却又放下,说:“有冰么?”
我给他放上冰,他又喝了一口,再不喝了,眼又望向窗外的雨。这时我刚好仔细察看这位新客人的脸:他年岁与我相仿,但胡子和皱纹都多些,皮肤像橡树的老皮,他的外套和领带都褪色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个褪色的人。

但这个褪色的人,明显地,有话想说,但苦于什么原因,他却说不出口。于是我凑近他,轻声喊了一下:“喂!” 但他丝毫没有反应。接着我喊了第二次:“朋友!”
他略带惊讶地转过头来,从他的语气中可以轻易听出疑惑:“怎么了?……朋友?……” “你有什么心事么?酒都喝不下去。”

他惊愕似的看了我一眼,但转刻间他的眉毛又松开了,喉结动了动,叹了口气。
“今天送车……”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但说到一半,好像又喘不过气来,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到:“今天送车,最后一趟的客人,少付了钱。”说罢,他闭上眼摇了摇头。

“少付了多少?”“不过是区区三块罢了——而已。但重要的不在这儿——唉——我叫他,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么,你是看他不理你,自尊心受了害了,便这样沉闷了?”我问道,但他仍然只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不发声。不知是表示肯定,还是不愿回答。


6·27·D

我的名字叫Stepp,是一名玩家。

今天我在我的农场里劳动时,突然在南瓜地里发现了一个人,穿着西装,带着眼镜。
他连最基本的工具合成都不会,当我向他伸出手要握手时,他打碎了我身边的泥土块。

真是个有趣的人呀。
但最有趣的并不在这,最有趣的是,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和我一样,都叫Ste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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